身后，传来一声极低、极轻的，几乎像是错觉的短促气音。那绝不是笑声——张麒麟会笑？天方夜谭——但青明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，那家伙刚才肯定在忍笑！
下一秒，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。张麒麟动作极其轻缓地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，坐起身。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，在昏暗的光线里，他的剪影高大而挺拔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俯下身，靠近她。温热的掌心极轻地贴了贴她的额头，似乎是在确认她的体温。然后，那带着薄茧的指尖，小心翼翼地、笨拙地，将她颊边一缕汗湿后黏住的头发，轻轻拨到耳后。动作生疏，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，走到帐篷角落。那里放着他昨夜准备的、包裹严实的水囊和一个小巧的行军饭盒，一看又是找同行军官借的，军官：您想多，对我们人家直接拿，呵！我忍，我尊师重道，我……祝你追妻火葬场！
青明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，借着微弱的天光，看到他背对着她，拧开水囊，将清水倒入饭盒，然后从怀里掏出……仔细包好的一个小瓶，他打开小瓶，将里面浅黄色的、似乎是蜂蜜结晶的东西，小心地到了一些到水里，又拿起一旁饭盒配套的干净筷子，慢慢搅动。
他在给她弄蜂蜜水？青明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专注搅动的背影，心底某个角落，像被羽毛尖轻轻搔过，又软又痒。
很快，他端着那饭盒转身走回来。青明赶紧闭上眼睛，继续装睡。
他跪坐在她铺位边，停顿了片刻，似乎在犹豫如何叫醒她。最终，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具“张氏家族”的特色方式——用那微凉的发丘指，极轻地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。
青明的睫毛颤了颤，知道装不下去了，只好慢慢“醒来”，睁开眼，对上一双在晨光微曦中显得格外漆黑沉静的眼眸。那里面没有戏谑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、深海般的温柔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喝。”他将温热的饭盒递到她唇边，言简意赅。
青明就着他的手，小口啜饮。温热的蜂蜜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滑入喉咙，滋润了干渴，也似乎缓解了一些身体的疲惫。她喝得很慢，他也举得很稳，耐心十足。
喝完后，他收回饭盒，又变戏法似的，从旁边拿出一个用干净盒子装着的东西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块烤得松软、散发着麦香的小饼，还微微冒着热气。显然，这是他趁她“睡着”时，去营地火堆旁特意弄来的。
“吃。” 依旧是一个字。
青明默默接过，小口吃着。饼烤得外酥内软，火候正好，不难想象他守着火堆翻动时的专注样子。她吃东西时，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，目光专注得让她脸颊又开始发热。
填饱了肚子，身体的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些。青明终于鼓起勇气，抬眸看向他，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：“你……起这么早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