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日山。”张麒麟的声音突兀地插入,不高,却像冰锥凿入暖流,瞬间冻结了周遭的嘈杂。
负责人神情一肃,语速加快,字字清晰:“张日山是本案关键枢纽节点。经他亲笔签署‘特殊艺术品出境许可’并安排渠道运出的一级文物,目前已确认十九件,包括三件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级青铜重器。二级及以下文物清单正在连夜核对,预估超过三位数。此外,他与解连书夫妇遇袭案、长期系统性监控九门内外异己势力等行为,有直接证据链指向。目前所有讯问,他保持沉默,但零口供定罪证据已经足够扎实。他的问题,早已超越江湖规矩,触犯的是国法铁律。”
张麒麟下颌线骤然绷紧,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,指节在身侧微微泛白。青明没有看他,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上,指尖在他僵硬的骨节上,极其细微地、安抚性地揉了揉。那紧绷如石的力道,才在她无声的抚触下,一丝丝、缓慢地松懈下来。
车队驶离机场,汇入京城夜晚永不停歇的车河。青明所乘的黑色suv内,气氛微妙地分层。黑瞎子彻底进入了某种“开屏孔雀”的状态,对石安然的嘘寒问暖密集得令人发指。
“安然,脖子僵不僵?瞎子这儿有祖传的舒筋活络手法,保证比盲人按摩还专业!”他凑近,手指蠢蠢欲动。
石安然闭着眼,头靠在椅背上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滚开。”
“安然,嘴唇有点干,喝口水润润?温度刚好,加了点野生蜂蜜,滋阴润肺……”他变戏法似的递过保温杯。
石安然眼皮都没抬,直接用手肘精准地撞向他肋下。黑瞎子“哎哟”一声,夸张地缩回去,脸上却挂着得逞的笑。
解雨臣坐在后排,正低声向靠在他肩头的青六六讲述窗外掠过的某座历史建筑典故,声音温和如春夜细雨。青六六听得入神,偶尔发出恍然的轻叹。
张麒麟始终沉默,侧脸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,明明灭灭。他目光掠过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,那些巨幅闪烁的电子广告牌,那些熙熙攘攘的人行道……这座庞大、喧嚣、充满陌生规则的现代都市,与他记忆里破碎的片段、与张家古楼的幽深死寂、与墓道中的冰冷险恶,格格不入。他的视线偶尔会回落到身旁青明沉静的侧颜上,那柔和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。一种混杂着深切愧疚、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,以及如何笨拙地重新学习成为“青明的张小官”的茫然,在他沉寂百年的心湖中,搅动起深沉而汹涌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