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叔捋着胡子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如古井般投向门口僵立的吴邪,那视线里没有审判,却有着洞悉世事的沉重。包厢内喜庆的余温尚未散尽,却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一身颓唐与风尘的年轻人,搅动起一股冰冷的暗流。
“吴家嘛……”青叔的声音放缓,字句却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,“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老树,根子底下,早已烂得差不多了。”
他并不看吴邪瞬间苍白的脸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吴二白,道上人称‘二爷’,手腕心思比他那个喜欢冲在前头的弟弟吴三省只深不浅。他经营的那个‘十一仓’,呵,里面堆积的岂止是奇珍异宝?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秘密、沾着血泪的冥器。里头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仓管,手里经过的东西、知晓的渠道,都够判上几年。吴二白本人?他才是那仓里最大的‘货’,罪责深重。”
“至于你那对‘安分守己’、身在体制内的父母,吴一穷夫妇,”青叔的语调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讽刺,“政审是如何通过的?谁给他们开的后门,铺的路?这一查,拔起萝卜带出泥,后面牵连的人,足以让某些部门震动。更可笑的是,”他目光终于转向吴邪,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,“吴家上下,一直口口声声说你是吴家三代单传的独苗,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可最先查实的,就是吴一穷夫妇在外另有一个家,还有一双你从未谋面的‘弟弟妹妹’。吴家其他人,对此心知肚明。”
吴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王胖子连忙伸手扶住他胳膊,触手一片冰凉。吴邪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,只有眼底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正在急速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、令人心悸的灰败。
青叔的话却还未停下,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吴邪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:“你们吴家老宅,那个你从小玩到大的地方,执法人员在密室深处,挖出了不少东西。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但说出的内容却更加残酷,“不少孩子的骸骨。法医当场做了初步检测,密封带走了。不过,那位经验丰富的法医离开前,看了当时在场的你一眼……那眼神,想必让你至今难忘吧?”
吴邪猛地闭上了眼睛,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。胖子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。
“那些孩子,”青叔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仿佛带着回响,敲在每个人心头,“都死于一种古老而残忍的头部骨骼手术。这种手术旨在幼年时期干预颅骨发育,从而……影响甚至重塑容貌。它被明令禁止,因为成功率极低,且过程极度痛苦、不人道。” 他不再看吴邪,而是望向窗外的夜色,仿佛不忍目睹听者的崩溃,“那些孩子的死亡年龄,大多与你幼年时相仿。无邪,你偶尔会有的、那些模糊断裂的记忆碎片,那些感觉像是别人塞给你的‘故事’……还有,你之前自己调查时,是否也曾惊觉,你与那位消失的齐羽,相似得过分?笔迹、小动作、甚至一些下意识的反应?”
“不……不要再说了……”吴邪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,睁开眼时,里面已是一片赤红,却奇异得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干涸的绝望和……疯狂滋生的裂痕。
青叔轻轻叹了口气,却还是说出了最后,也是最致命的一句:“是不是吴家人,还重要吗?或许,对你三叔他们而言,只有成功从那个地下室走出来的‘孩子’,才是他们需要的‘无邪’。至于这个‘无邪’原本是谁,并不重要。你,是他们筛选、改造后,‘合格’的作品。”
“够了!”王胖子吼了一声,将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吴邪紧紧揽住,怒视青叔,“老爷子!您非得这么……这么剐人心吗?!”
青叔平静地回视:“有些脓疮,不彻底挑破,只会烂得更深。他今日站在这里,听我说,总比日后从别人那里听到更扭曲的版本,或者自己钻进牛角尖疯魔要好。”
包厢内一片死寂。只有吴邪压抑的、破碎的喘息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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