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玄羽却笑了。那笑容并非怒极反笑,也非讥讽之笑,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,又无比坦然的轻笑。
“韩大人,江大人,”他目光扫过二人,“陛下遣列位前来,明察秋毫,实乃圣明。
不错,禹州兵备,确比内陆诸州为强。玄羽还是想着进一步加强兵力,但却并非心存异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先点在西境,“西境诸部,去岁方平,其残部遁入北离,戎夏王小儿子霍飞漏网,恨我入骨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,或行刺杀报复之举。”
他的手指向东、向南移动,“东南海疆,近年来商路日繁,倭寇、海匪亦日益猖獗,其船快械利,非寻常州县水师可制。更有甚者,”
他的手指最终悬于地图上禹州以北、西北的广阔地带,“北离诸部,虽名义臣服,然狼子野心,从未稍歇。禹州地处中枢,连通西北、东南,乃帝国腰膂。若禹州有失,则西北粮道危,东南援路断,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于南北夹击之下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陛下将祖宗基业、禹州百万生民托付于玄羽,玄羽敢不殚精竭虑,筑牢篱笆?兵械分局之请,非为扩权,实为补缺。
我朝工部所制军械,虽精良,却多以陆战、步骑为主,于水战、城防特种器械、应对复杂地貌之小型机巧,研究不足,产能亦多分配于九边重镇。
禹州欲备海事、防奇袭、固城防,不得不自力更生。此心此志,天日可鉴。若朝廷认为玄羽所为有过,或疑玄羽忠心,玄羽……愿自解兵权,缴还印信,回京向陛下请罪,绝无怨言。”
最后几句话,他说得缓慢而沉重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。
韩青与江舟对视一眼。孟玄羽这番说辞,情理兼备,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以退为进,将“忠君”与“尽职”的矛盾,以及可能引来的猜忌,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台面上。这比一味辩解或强硬顶撞,要高明的多。
江舟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平直,不带情绪:“殿下之言,我等自会如实回禀陛下。陛下圣心烛照,必能明辨是非。兵械分局之设,利弊俱在。利在应急补缺,稳固东南;弊在……易启他人疑窦,亦恐技术流散,反滋祸端。其中分寸,陛下自有圣裁。”
“江大人所言极是。”孟玄羽点头,“玄羽一切听从陛下安排。只是东南海情,瞬息万变,若待朝廷层层决议、工部调拨试制,恐误战机。此乃玄羽唯一忧心之处。”
话题至此,关于兵械分局的初步交锋暂告一段落。韩青神色稍缓,转而提起另一件事,看似随意,却让孟玄羽心中警铃微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