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扛着锄头刚走到村口,就被张组长带来的两个年轻人拦住了。左边那个瘦高个伸手要夺他的锄头,被他侧身避开,木柄在掌心转了半圈,稳稳抵在对方肚子上。
“干啥?想动手?”林舟挑眉,这锄头是他用戒指里的锰钢片改造过的,木柄里还塞了铁条,分量十足,真要抡起来,这俩小子未必吃得消。
张组长在后头喊:“林舟!你想抗法?”
“抗啥法?”林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“带把锄头去公社,犯哪条法了?要不咱现在去问李书记,看他让不让带?”
他故意把“李书记”三个字喊得响亮,张组长果然噎了一下。这年代,村支书的面子比公社干事大得多,真闹到李书记那儿,未必是他占理。
瘦高个还想逞能,被旁边矮胖子拉住了。那胖子眼珠转得快,凑到张组长耳边嘀咕了几句,张组长脸色变了变,最终冷哼一声:“走!我看你到了公社还嘴硬!”
去公社的路是条黄土道,坑坑洼洼的,马车走得颠颠晃晃。林舟被安排坐在车斗里,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盯着他,跟看犯人似的。他倒乐得清静,靠在麻袋上闭目养神,心里盘算着对策。
麻袋里装的是刚收的红薯,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甜味飘过来。林舟忽然想起周秀莲塞给他的烤红薯,不知她这会儿是不是还在队部门口等着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菜种包,纸壳被体温焐得温热,辣椒籽应该还完好。
“喂,”林舟突然撞了撞旁边的矮胖子,“张组长跟二柱子啥关系?”
矮胖子愣了一下,嘴挺快:“表兄弟呗,要不他能这么上心……”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嘴,瞪着林舟,“你问这干啥?”
林舟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果然是亲戚,这就说得通了——二柱子自己没本事报仇,找表哥出头,张组长想借着“查违规”立威,顺便帮亲戚出气,一石二鸟。
马车晃到公社门口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林舟跳下马车,看见门口蹲着个熟悉的身影,竟是县农科所的王子墨。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,眼睛一亮,起身迎过来:“林舟?你咋来了?我正想去找你呢。”
张组长刚从马车上下来,见他俩认识,脸色更不好看:“王干事,这是我们村的‘先进生产者’,涉嫌使用违规肥料,我带他来接受调查。”
“违规肥料?”王子墨皱眉,“我前阵子给林舟送过一包试验肥,是农科所新配的,有批文的,算违规?”
林舟心里一乐,这王子墨来得太是时候了,简直是瞌睡送枕头。他顺着话头往下说:“对,就是王干事给的肥料,我还说效果好,想等收成了给农科所送点样品呢。”
张组长显然没料到这出,结巴起来:“有……有批文也不行!村里没备案!”
“备案?”王子墨从包里掏出个红本本,翻开给门口的哨兵看,“我昨天刚在公社备过案,张组长没收到通知?”
哨兵看完本子,冲张组长敬了个礼:“王干事的备案手续齐全。”
张组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捏着搪瓷缸子的手都在抖。瘦高个想帮腔:“可……可土样化验结果确实异常!”
“那是当然,”王子墨笑了,“那肥料是新配方,肥力比普通农家肥高三成,要是化验结果一样,我还试验它干啥?”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,“走,跟我去取新种子,上次说的耐寒麦种到了。”
林舟憋着笑,跟在王子墨身后往里走,把张组长一行人晾在原地。路过传达室时,他听见张组长在跟矮胖子发脾气,无非是“怎么不早说”“被摆了一道”之类的话。
“谢了,王干事。”林舟真诚道谢,这忙帮得太及时了。
王子墨摆摆手:“谢啥,你那试验田长得好,我脸上也有光。再说,张老三那人就那样,仗着他姐夫是副社长,到处找茬,早看他不顺眼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那肥料确实有点东西,回头匀我点样品,我化验化验?”
林舟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啥肥料啊,就是王干事你给的那包,可能我施肥时掺了点草木灰,起反应了。”
王子墨显然不信,却没追问,只是笑了笑:“行,不说这个。这次给你带了点好东西。”他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几块奶糖,“我侄女寄来的,给孩子尝尝。”
林舟眼睛一亮,这年代的奶糖金贵得很,周秀莲上次看见供销社的糖纸都舍不得扔。他接过来塞进口袋:“那我不客气了,回头给你送点新摘的青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