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动并非来自耳膜,而是直接撕裂了神魂的壁垒。
“凌兄……!!!速回……!!!顶不住了……!!!噬界……噬界那老魔……他……他彻底冲破了所有封印!!!七大魔神将……不!有新加入……现在是八大魔神将,……随他一同……攻入万战星域核心了!!!防线……崩了!!!兄弟们……死伤……惨重!!!我们……快守不住了!!!快回来啊……!!!”
金圣子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,那是灵魂被碾碎后混合着血与火的残响,每一个字都带着锯齿状的边缘,在三人的识海中疯狂切割。
声音里能听出他喉管已破,能听出他胸腔被贯穿后漏风的嘶哑,能听出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:
一位以铁血刚毅着称的庚金圣者,正在崩溃边缘的哀鸣。
凌霄握着界源之心的手,指节瞬间绷紧到发白。
刚刚在虚无界域深处,他们历经九死一生,才从时空乱流的绞杀中夺得这最后的希望。
界源之心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伟力,那光芒曾让他们相信,一切牺牲都值得,曙光就在前方。
可现在……
轰!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,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。
那寒意如此彻骨,连圣者境中期的护体神光都无法抵挡。
刚刚因获得界源而点燃的希望之火,仿佛被一盆来自九幽最深处的玄冥冰水当头浇灭,只剩下一缕青烟,呛得人灵魂生疼。
林小婉的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,那双总是含着灵动笑意的眼眸瞬间被惊恐淹没。
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凌霄的衣袖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里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在疯狂下坠,坠向一个无底的深渊。
破空,这位以空间法则证道的圣者,此刻浑身浴血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出银色的本源之血。
他听到传讯的刹那,身体猛地一晃,差点从虚空中栽倒。
那双能看穿空间层叠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和绝望。
“万战星域……核心……”
他喃喃道,声音干涩。
“那是联盟最后的防线……如果那里都……”
“走……!!!”
凌霄的怒吼炸响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声音,而是混合了空间震荡、法则共鸣与灵魂燃烧的咆哮。
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嘶吼,又像九天雷霆在云层深处积攒了万年后的一次总爆发。
周围的虚无乱流被这声怒吼震得生生退散,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。
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凌霄左手紧紧抓住虚弱的林小婉——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与悲痛交织的痉挛。
右手将重伤的破空护在身侧,一股柔和但坚定的空间之力托住了同伴即将崩溃的身躯。
然后,他低头看向掌心。
界源之心静静躺在那里,金色的光芒温润而神圣,内里仿佛有无数个微缩的宇宙在生灭轮回。
这是诸天万界本源的结晶,是抵抗混沌吞噬的最后希望,也是……现在唯一能带他们回去的东西。
代价是什么?
凌霄不知道。
强行催动界源之心进行超远距离、跨越虚无界域的传送,很可能让这件至宝受损,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。
但是……
金圣子嘶哑的求救声还在神魂中回荡。
兄弟们在死战。
家园在燃烧。
没有时间了。
“以吾之血,唤汝真名。”
凌霄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他咬破舌尖,一滴融合了空间本源与圣者精血的血液滴落在界源之心上。
“以界源之名,洞穿虚无,贯通归途……”
他双手将界源之心高高托起,然后,狠狠按向自己胸膛正中,那枚由空间法则凝聚的本源核心!
轰隆隆隆……!!!
无法形容的璀璨金光,爆炸了。
那不是光,那是“存在”本身的宣言,是“秩序”对“混沌”的怒吼。
金光所过之处,混乱的虚无界域第一次出现了“路径”的概念。
无数驳杂的能量乱流、破碎的时空碎片、游荡的法则残骸,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,纷纷退避、臣服、让开道路。
一道前所未有的通道,在金光中诞生。
它并非由普通的空间法则构筑,那些银色的空间脉络只是它的骨架。
真正让它稳固的,是流淌在通道壁上的、液态黄金般的界源之力。
通道内部,时间流速被调节到与外界不同,流光溢彩中隐约可见诸天万界的虚影在飞速倒退。
通道笔直、坚固、神圣,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创世之矛,狠狠刺向虚无的深处,目标锁定了诸天万界的方向——万战星域的坐标!
“走!”
凌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重压下的嘶哑。
他带着林小婉和破空,化作三道纠缠在一起的流光,一道金色,一道银色,一道淡青,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金色的希望通道!
通道在身后闭合。
疾驰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又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在界源之力构筑的通道中飞行,他们能清晰感受到外界的惨烈,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,而是通过法则的悲鸣。
空间在哭泣,时间在流血,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。
终于,通道尽头出现了光景。
那不是美好的画面。
是地狱。
万战星域,曾经的名字代表着荣耀与不屈。
这里是诸天联盟抵抗混沌侵蚀的最前线,是千万年来无数英雄血洒长空的钢铁堡垒。
数百个大小世界在此构筑联防,星环要塞如巨龙般盘绕,阵法光幕昼夜不熄,巡逻的星舰如同银河中的游鱼。
而现在……
是炼狱。
只有这个词能形容眼前的景象。
战火已经不是“蔓延”,而是“吞噬”。
目之所及,每一寸空间都在燃烧。
不是普通的火焰,而是混合了魔气、怨念、破碎法则与毁灭能量的混沌之火。
它们附着在星辰残骸上,附着在星舰碎片上,甚至附着在空间本身,滋滋作响地吞噬着一切存在的根基。
星辰的残骸铺满了虚空。
那些曾经孕育过文明、闪烁过生命的巨大球体,如今像是被顽童恶意砸碎的玻璃珠,破裂成不规则的碎块。
最大的碎片仍有山脉连绵,其上还能看见断裂的城市轮廓和干涸的海洋河床;而更多的,是细小的陨石带,在魔焰中翻滚,互相碰撞,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防线?早已不复存在。
曾经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星环要塞群,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。
那些堪比星辰大小的合金装甲板,被某种巨力撕扯成麻花状,裸露的内部结构闪烁着短路的电火花。
要塞炮台要么被连根拔起,要么炮管弯折如软泥。
一些要塞甚至被整个贯穿,巨大的空洞前后透亮,能看见对面同样破碎的星空。
空间本身也到了崩溃边缘。
蛛网般的裂痕遍布视野,最宽的裂缝足以吞下一颗小行星。
从裂缝中不是流出鲜血,而是渗出粘稠的、灰黑色的混沌气息。
这些气息具有强烈的污染性,所过之处,连破碎的金属都会软化、变形,最后融化成不可名状的胶质物。
法则在这里彻底混乱:
上一刻你还感到十倍重力将你拉向某个方向,下一刻重力突然反转,将你抛向另一边。
火焰可能突然冻结成冰,寒冰却莫名自燃。
声音传播断断续续,光线扭曲如哈哈镜。
而在这片破碎的舞台上,黑色的潮水在涌动。
魔神大军。
它们不是统一的军队,而是混沌意志催生出的、各种毁灭概念的集合体。
有身躯如山岳、皮肤如岩浆岩的“巨力魔”,每一步踏出都震碎虚空。
有形如多节蜈蚣、每节身躯都长满复眼的“千目邪影”,目光所及之处,法则紊乱。
有完全由阴影构成、没有固定形态的“无相幽魂”,它们能融入任何黑暗,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。
还有更多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扭曲存在,三颗头颅共用一张嘴的飞行魔怪,身体由无数惨叫面孔拼凑而成的缝合巨物,如同活体山脉般缓慢移动的腐化星兽……
它们唯一的共同点,是那双猩红的眼眸。
那不是眼睛,是通往混沌深渊的窗口,里面燃烧着最纯粹的恶念:
对秩序、对生命、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憎恨与贪婪。
它们所过之处,不仅是物质的湮灭,更是“存在”本身的退行。
被它们触及的空间会永久“坏死”,时间会在那片区域形成混乱的漩涡,连最基本的物理常数都会被篡改。
而在整个战场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切的源头,绝望的具象化……
噬界。
它没有“身体”,没有“形态”。
它是一片“活着的黑暗”,一片“有意识的虚无”。
其范围之大,足以装下数十个恒星系。
黑暗并非静止,而是在不断翻滚、沸腾、蠕动,如同一个被剥了皮仍在抽搐的宇宙脏器。
黑暗的表面,时而凸起形成巨大的、布满利齿的嘴形漩涡,时而下陷成深不见底的吞噬深渊。
每一次它那如同宇宙心跳般的律动,都会引发整个星域的震颤。
最可怕的是它的“吞噬”。
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吃,而是法则层面的“抹除”。
距离它较近的一颗破碎行星,原本还在轨道上缓慢旋转,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,开始加速、变形、拉长,像面条一样被吸入黑暗的中心。
过程中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空间结构被强行拆解的呻吟。
那颗行星消失了,彻彻底底,连最基本的粒子都没留下,化作了噬界膨胀的一丝养料。
它就是终焉。
是万物最后的归宿,是连“虚无”都会被它吞噬的绝对终结。
万战台主殿,这座象征着联盟最高权力的建筑,如今只剩下一半。
另外一半,被一道斜劈而下的黑暗刃痕整齐地削去,断口处光滑如镜,残留的毁灭气息让任何生命都不敢靠近。
剩下的半座主殿也摇摇欲坠,墙体布满裂痕,琉璃瓦片早已粉碎,只有那面绣着“诸天盟”三个古篆大字的战旗,虽然破败不堪,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残破的殿顶。
殿前广场,是尸山血海。
尸体堆叠成小山,分不清是魔神的残肢还是联盟修士的遗骸。
血液汇聚成溪,在破碎的玉石地板上蜿蜒流淌,因为法则混乱,有些血液倒流向上,形成诡异的水珠悬浮在半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、焦糊的肉味、还有某种灵魂燃烧后的檀腥气。
在这片绝境中,一道金色的身影,钉在了通往主殿的最后隘口。
金圣子。
他几乎不成人形。
那身陪伴他征战数千年的庚金战甲,曾经流光溢彩、坚不可摧,如今却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的铁皮,遍布蛛网般的裂痕。
胸甲彻底凹陷,隐约能看见下面断裂的肋骨刺出皮肤的惨白尖端。
左臂的臂甲完全碎裂,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,不是骨折,而是所有骨骼都被某种腐蚀性能量融化了,仅凭坚韧的筋肉和最后的庚金本源强行粘合在一起。
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,从额头的伤口流下,糊住了左眼,但他根本不去擦。
他的右手,死死握着一杆战矛。
庚金破邪矛,圣品巅峰法器,此刻矛尖崩断了三分之一,矛身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