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灯桥》
——给所有把“等你”当成勇气的人
一、两个春,一盏灯
在云移镇,时间不是钟表,而是灯笼。这里的春天从不靠日历宣告,而是由老槐树决定——那棵盘根错节的古树伫立在镇口,树干如龙脊盘绕,每到春初,便会从枝桠间结出一盏琉璃春灯,通体剔透,内里似有光流涌动。
灯面刻着那一年所有“等人”的名字,一笔一划,由风与露水写成。灯一亮,冰河解冻,柳芽初绽,孩童在巷口放纸鸢,春天便正式开始了;灯一灭,花瓣飘落如雨,夜风渐凉,人们便知道,春季已悄悄关上门,把遗憾留在了风里。
今年,第二盏灯刚亮起,微光摇曳,像一颗初醒的心。
可人们走近细看,灯面上却只刻了一个名字——
“阿惧”。
没有别人,只有他。像整个春天,只为等一个人而亮。
二、我欲等你,何惧一两个春
阿惧不是镇民,他是路过却留下来的风。
三年前,他在老槐树下弄丢了他的女孩——她叫阿等,眼睛像春夜初星,笑起来会轻轻晃头,像在点头答应整个世界。
她临走前说: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找勇气。你在这里等我两个春天。如果两盏灯后我还没回来,就别等了。”
阿惧把这句话折成纸船,塞进第一盏春灯里,纸船在光中缓缓融化,像一句无声的承诺。
然后他站在树下,从第一盏灯亮,等到第二盏灯起。
风吹雨打,他不曾挪步。他睡在树根旁,以落叶为被,以月光为灯。他不说话,只是每天拂去灯上的尘,像在擦拭一颗心。
别人问他:“万一她不回?”
阿惧笑,把名字改成灯上的刻痕,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下:
“我欲等你,何惧一两个春。”
字很深,深到风都刮不走。
有个老奶奶递给他一碗热粥:“傻孩子,等一个人,值得吗?”
他低头吹了吹热气,轻声说:“值得。因为等她,我学会了不怕。”
三、春灯里的声音
第二盏灯亮得格外慢,像犹豫的呼吸,像一颗心在黑暗中反复试探着是否该跳动。
灯亮那夜,阿惧坐在树下,手抚灯身。忽然,他听见灯里传来声音——
“叮——咚——”
像把钥匙掉进深海,又像谁在遥远的地方,轻轻敲了敲玻璃。
他伸手探入火焰,旁人惊呼:“会烫伤的!”
可他不觉得疼,反而摸到一封潮湿的信,信纸由光织成,字迹是水写的:
“勇气太多,我迷路了。
third 春,来找我。”
阿惧盯着那封信,眼眶发热:“你不是迷路,你是怕带不回勇气,所以不敢回来,对吗?”
他把信贴在胸口,轻声说:“好,我来找你。不是因为承诺,是因为——我也需要你。”
四、第三春的入口
信纸在他掌心化成一条小路,蜿蜒向北,消失在雾中。路牌是用去年的柳枝做的,歪歪扭扭写着:“云移镇背面”。
那里从未有过春天。地图上没有标记,镇民从不去,说那里是“被时间遗忘的背面”。
只有一座桥,名叫惧止桥——传说走过它的人,会听见心底最怕的声音。
阿惧把第三春背进行囊,那是一盏小小的灯,是他从老槐树上悄悄摘下的光。
他踏雪而上,雪片不是白,而是浅蓝,像被冻住的天空,踩上去有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春天在结冰。
风在耳边低语:“回头吧,等人比找路更安全。”
可他只问:“如果我不去找她,春天还会来吗?”
风沉默了。
五、雪桥上的守门人
桥中央,坐着一个戴雪帽的孩子,穿着他小时候的旧棉袄,面孔——是阿惧七岁的自己。
孩子伸开双臂,雪瞬间凝成锁链,缠住阿惧的脚踝,冰得刺骨。
“回去吧,”孩子说,声音像从井底传来,“等人比找路更安全。你已经等了两个春,够了。”
阿惧蹲下,与他平视:“你记得吗?七岁那年,我躲在柴房哭,因为不敢跟妈妈说我想她。你那时候说:‘我怕,所以我不动。’”
他把锁链捂进胸口,体温渐渐融化冰雪:“可我现在明白,怕,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。”
水滴落,雪化成汽,汽里浮出他真正的名字——
“不惧”。
孩子望着他,慢慢笑了,像冰裂开一道缝,透出光。
然后,他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