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十年的春分日,格物书院后园的一小片空地上,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忙得不亦乐乎。最大的男孩约莫八九岁,名叫云舒,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架简易的“圭表”(测量日影长度的工具)的方位,使其对准正南北方向。稍小一些的女孩云安,六七岁模样,扎着两个小揪,手里捧着一块画着格子的木板,准备记录日影的长度。最小的男孩云知,才四岁多,蹲在旁边,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忙碌,手里攥着几颗光滑的石子。
林薇薇站在不远处廊下,手中做着针线,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孩子们。她如今已是书院女子学堂不可或缺的负责人,沉稳干练,只有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,眼中才会流露出这般纯粹的柔软与骄傲。
“舒儿,影子到了午时线了吗?”云安踮着脚问。
“还差一点点……好了!就是现在!安儿,快记下刻度!”云舒喊道。
云安立刻用炭笔在木板的格子里画下一个标记,旁边写上日期和时辰。这是他们这个月来,每天午时坚持做的“功课”——记录日影长短的变化。最初只是云湛随口提起“日影长短随季节变化”,便引发了孩子们的好奇,云湛便带着他们制作了这简单的工具,让他们自己观察记录。
“爹爹说,等我们记满三个月,就能看出规律,还能算出这里的纬度呢!”云舒挺起小胸脯,对走过来的林薇薇说道,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。
林薇薇用帕子擦去他额角的细汗,笑道:“真能干。不过算纬度可不容易,你们爹爹的算学书,看得懂了?”
云舒挠挠头:“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柳先生说,慢慢来,先会看影子和记数就行。”
这便是云湛与林薇薇的子女在书院中成长的日常。他们没有像大多数士大夫子弟那样,自幼便被禁锢在书房,从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开始,一路苦读四书五经,以求科举晋身。他们的“学堂”,是整个书院,是盐田畔、工坊里、试验田边、乃至海边的礁石滩。
云湛对于子女的教育,有着清晰的构想,并在与林薇薇的悉心经营下,悄然实践。他要给予孩子们的,不是单一的儒学经典教育,也不是纯粹的技术工匠训练,而是一种融合了科学启蒙、人文素养、实践能力与健全心智的“通识教育”。这种教育,根植于书院“格物致用”的土壤,却又更加注重基础、广博与平衡。
清晨, 孩子们会跟着母亲林薇薇诵读一些蒙学篇章和优美的诗词歌赋。《千字文》、《声律启蒙》是必读的,林薇薇认为这是理解文字音韵、奠定文化底蕴的基础。但她从不要求死记硬背,常常结合书院里的实物讲解:“‘云腾致雨,露结为霜’——就像我们观察水汽蒸腾、夜间凝露一样。”“‘金生丽水,玉出昆冈’——爹爹书房里就有不同地方的矿石标本,下午带你们去看。”她也教孩子们算术基础,用的却是书院改良的算筹和歌谣,常常结合厨房分果子、集市买东西来出题。
上午, 他们有时会去父亲云湛那里,或者跟着柳文渊等师兄学习。内容不拘一格:可能是认识《格物通识》手稿里那些奇妙的符号(对于云舒云安,主要是认识元素符号和简单的反应式,当作一种新“文字”游戏);可能是听父亲讲解一副新绘制的海图,了解不同的风向、洋流和海岸形状;也可能是学习使用简易的圆规、直尺绘制几何图形,理解“三角形最稳固”在桥梁模型中的应用。
午后, 是“探索与实践”时间。这是孩子们最喜爱的时光。他们可能在工坊区,看陆师傅打铁,了解“淬火”时为何要迅速入水(云湛会解释温度变化对铁内部结构的影响,用孩子能懂的语言);可能在农技站的试验田里,学着分辨不同种类的豆苗,听老农讲“豆子能肥田”的粗浅道理;也可能在沈括师兄的实验室窗外,看他用显微镜观察东西(他们被允许在指导下,观看一些已经制好的、无害的标本,如花粉、盐晶),惊叹那个肉眼看不到的奇妙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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