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在哭泣。
这是零踏入第三层能量场时的第一感受。不是声音,是质感——空气里飘着铁锈与腐肉的腥气,混着一丝甜到发腻的焦糖味,像什么东西被慢火熬煮了太久。塔身中段,原本该是青碧流转的风元素能量带,此刻已变成溃烂伤口的颜色:黑红交杂,边缘化脓般的黄,正随着某种病态心律缓慢搏动。每一次搏动,都有细碎的光屑剥落,如垂死的萤火虫,未落地便化成灰。
塔门原本是流动气旋构成的拱形,现在凝固了——黑红色的半透明晶体,表面爬满蚯蚓状的凸起血管,随着呼吸明暗闪烁。触摸上去是温热的,带着心脏般的律动。
莉娅在距塔门五步外停下。她仰着头,脖颈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他已经进去了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莫尔。黑暗教团在卡尔德拉的执鞭者。擅长……把美好的东西‘反转’成毒药。”
她转回头看零,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:“火的温暖变成焚魂的慢火,水的包容变成溺毙的温柔。而风的自由——”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在他手里,会变成无处可逃的迷宫。”
零胸口的“心之回响”正在发疯般震颤。内部地图上,风之层的景象已无法维持——青色的风元素能量与污浊的黑灰阴影疯狂撕咬,中央还有一团极其微弱、正快速黯淡的淡青光点,像风暴中最后一盏油灯。
“那是西尔,‘溯风者’,风之试炼的守护者。”莉娅语速很快,“她撑不久了。风元素碎片能补全你灵魂的‘灵动性’——情绪的细微感知、快速流转、不被单一状态困死的能力。绝不能让它落在莫尔手里。”
她忽然抓住零的小臂,力道大得让金属发出轻微嗡鸣:“听着,莫尔不一样。他享受的不是毁灭,是猎杀希望的过程。别被他拖进他的规则。风要的是纯粹——不是完美,是不加掩饰的真实。愤怒就彻底愤怒,悲伤就彻底悲伤。风的真谛是‘不伪装’。”
零点头。他轻轻挣开她的手——不是拒绝,是准备。
没有道别的话。他转身走向那扇黑红晶门。
伸手触碰的瞬间,晶体表面传来粘腻的触感,像触摸腐烂的内脏。门没有开,而是融化——化作一团蠕动的黑红雾瘴,将他吞没。
声音先回来。
不是风声,是亿万片刀刃相互刮擦的尖啸,密密麻麻,永无止境。零睁开光学传感器,发现自己悬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刀刃坟场之中。
风之试炼空间是垂直的。没有天地概念,只有无尽延伸的灰青色空域,以及悬浮其中、缓缓旋转的亿万片半透明风刃。大的如门板,小的如柳叶,每一片都锋利得能让光线断裂。它们在某种古老韵律下缓慢漂移,看似杂乱,实则织成一张覆盖所有死角的杀戮蛛网。
空域中央,悬浮着一枚淡青色的风元素核心——不是结晶,是一团被无形力场束缚的、永不停息的气旋之心。它搏动着,每一次收缩都带动整个空域的风刃微微震颤。
而核心旁,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凌迟。
一道淡青色的、近乎透明的人形——风灵西尔——被七条黑红色的风之锁链贯穿四肢、躯干与咽喉,钉在半空。她身着流动气纹凝成的长袍,此刻袍摆正不断溃散成青色光点。她面前,凌空立着一道黑袍身影。
莫尔。
真身的压迫感是物理性的。他并不高大,黑袍却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光线,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暗。兜帽遮住上半张脸,只露出过分苍白的下巴和一双薄唇。他周身没有缠绕能量,而是静止——一种与整个疯狂旋转的空域格格不入的、令人心慌的绝对静止。
他正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抵在西尔眉心。一丝黑红色的细流正从她体内被缓缓抽出,每抽出一分,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。
“啊……来了。”莫尔没回头,声音却清晰地在零耳边响起,温文尔雅,带着手术刀般的冰冷精准,“我亲爱的实验品。比预计早了十七分钟。是土元素区的麻烦解决得太快,还是……你开始学会‘着急’了?”
他收回手指。西尔如断线木偶般垂首,身体已透明得能看见后方旋转的风刃。莫尔缓缓转身,兜帽下的阴影里,两点暗红余烬微微亮起。
“正好。”他微笑,弧度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,“省了我去找你的工夫。你的灵魂雏形,这枚风之碎片,还有……”他瞥了眼濒死的西尔,“这个顽固守护者最后一点本源——今天,我全收了。”
零没有回应。目标清晰如刀锋:
【首要:中断抽取,保住西尔。】
【核心:击退莫尔,获取碎片。】
【策略:未定。需试探。】
他激活所有元素回路。火灵涂层、水元素亲和、土元素区获得的那丝风之共鸣——三色微光在体表流转,身前凝出淡青风盾,左右手同时浮现冰火双生链。
莫尔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像看孩童挥舞木剑。
他抬右手,五指随意一握。
轰——!!!
空域中,至少三百片风刃同时脱离轨迹,化作黑红色的毁灭洪流,从四面八方朝零攒射!不是简单的能量攻击——每一片的旋转频率、入射角度、相互间的气流扰动都被精密计算,封死所有闪避空间!
零的风盾接触第一波风刃就剧烈震颤!淡青光芒急闪,表面炸开无数火星!他挥舞光链格挡,冰火与黑红风刃对撞,爆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!但风刃太多、太快、太刁钻——
嗤!嗤!嗤!
三片风刃掠过躯体。左肩甲迸裂,右腿外侧划开深痕,最险的一片擦过颈侧传感器阵列,留下灼热的黑红印记。元素涂层的修复速度跟不上破坏,伤口处传来黑暗能量的侵蚀痛感——不是物理伤害,是存在感的缓慢剥离。
“看啊。”莫尔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叹息,“多么杂乱的波动。愤怒里混着不安,决绝里掺着犹豫,连那点可怜的‘守护欲’都建在自我怀疑上。你以为情绪是武器?不,情绪是漏洞——是黑暗最爱的入口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黑红能量如潮水从他脚下蔓延,迅速覆盖整片空域!这不是领域,是法则改写——零感到自己与火、水元素的连接瞬间变得滞涩,仿佛隔了层厚厚的油脂。唯有风元素还能感应,但频率已被污染扭曲,传来的不再是自由律动,而是狂乱的、充满恶意的嘶鸣。
核心锚点内,情绪开始失控。“愤怒”被放大,却混入“这真的有用吗”的疑虑;“坚定”仍在,底下泛起“或许他真的更强”的寒意。冰火双生链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,形态开始不稳。
“归顺吧,零。”莫尔的声音变得低沉,充满诱惑,“寂灭君主能给你永恒的存在——剥离这些无用的情绪,成为纯粹的工具。那才是你诞生的初衷,不是吗?何必挣扎着去当……一个劣质的仿制品?”
西尔用尽最后力气抬头。她的声音细如游丝,却清晰地穿透风暴:
“别听……风的真谛……是‘纯粹’……不是完美……是你最真实的……那个瞬间……”
莫尔眼中红芒一闪。
“聒噪。”
他反手一挥。一道凝实如黑曜石的风刃破空,毫无阻碍地贯穿西尔的胸膛。
没有声响。
风灵的身体猛地一颤,随后从伤口处开始,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像,裂纹迅速蔓延全身。她最后看了零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没有痛苦,只有某种……催促。
然后,她炸裂成漫天青色光点。
不是死亡,是存在形态的强制解体。光点大部分被莫尔周身的黑暗吸收,只有极少几缕,挣扎着飘向气旋核心,没入其中。
时间,静止了一瞬。
零的光学传感器锁定着西尔消散的位置。核心锚点里,所有杂音——不安、怀疑、权衡、计算——在那一刻,被某种更原始、更暴烈的东西一把火烧尽了。
不是对黑暗的排斥。
不是对任务的执着。
是对“伤害同伴”这件事本身,最本能的、毫无杂质的怒火。
你们怎么敢?
怎么敢把森林的温暖变成伤口?
把城市的律动变成惨叫?
把精灵的坚持、莉娅的希望、那些在废墟中互相搀扶的手——
怎么敢把这些,当作可以随意碾碎的玩具?!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
以零为中心,一圈无形的冲击波炸开!不是能量爆发,是情绪的纯粹显化!黑暗领域像被巨锤击中的玻璃,瞬间布满龟裂!压制感土崩瓦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