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昭昭抬起头,对着柳执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,轻声道谢:“多谢柳大哥费心了。”她伸手端起汤药,眉头微微蹙起,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,显然是早已习惯了汤药的苦涩。
柳执看着她的模样,眼中满是心疼,递过一颗蜜饯:“含颗蜜饯压一压苦味吧,你如今怀着身孕,委屈你了。”
阮昭昭接过蜜饯放入口中,甘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涩,她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委屈,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,这点苦不算什么。”
朱厌站在院外,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,心头骤然一紧,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。柳执对昭昭的关怀,昭昭对柳执的信任,都让他感到不安。他知晓柳执感念阮家旧恩,会照拂昭昭,却从未想过,两人之间竟这般亲近。
就在这时,阮昭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柳执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,声音也带着几分郑重:“柳大哥,有件事,我想跟你商议一下。”
柳执见她神色凝重,连忙颔首:“昭昭,你有什么事尽管说,只要我能做到,定会帮你。”
阮昭昭垂下眼,指尖紧紧攥着身上的绒毯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朱厌耳中:“柳大哥,我想与你假成婚。”
“假成婚?”柳执瞳孔微缩,满脸诧异,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,“昭昭,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?”
朱厌站在院外,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玄色衣袍下的身躯瞬间僵硬,指尖死死攥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假成婚?昭昭要与柳执假成婚?她为何要这么做?难道她早已对自己死心,想要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牵连,与柳执共度一生?
一股强烈的恐慌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最怕的事情,终究还是要发生了吗?他拼尽心力铲除东海余孽,寻回神魂碎片,跨越千里赶来西疆,难道就要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吗?
阮昭昭抬起头,眼中满是苦涩与决绝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却依旧坚定:“柳大哥,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荒唐,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朱厌他……他不会轻易放弃我的,软软来找过我,说了很多他的事情,我知道他对我情深,可我真的不能回去,我只想带着孩子在西疆安稳生活,远离京城的纷争,远离他。”
“我怕他会找到这里,会强行将我带回京城,到时候我和孩子又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。若是我与你假成婚,对外宣称我们早已情投意合,如今结为夫妻,共同抚养孩子,或许就能让他彻底死心,不再来找我,放过我和孩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,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在朱厌的心上。原来,她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他死心。原来,他的深情,在她眼中竟成了负担,成了她想要逃离的枷锁。
朱厌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,眼底的温柔与期待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痛苦与绝望。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,想要靠近的人,却在用最决绝的方式,将他推得远远的。
柳执看着阮昭昭眼中的痛苦与坚定,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。他知晓她心中的顾虑,也明白她对孩子的守护,可假成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更会耽误了她的一生。他沉吟片刻,轻声劝道:“昭昭,你再好好想想,假成婚终究是权宜之计,若是日后被拆穿,对你和孩子都不好。而且,国师大人他对你情深似海,你真的要这样对他吗?”
“我没有办法。”阮昭昭摇了摇头,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,“我只想护着孩子,只想过安稳的日子,我别无选择。柳大哥,求你帮帮我,只要能让朱厌彻底死心,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等过几年,孩子长大了,我们再悄悄解除婚约,到时候我会带着孩子找个偏僻的地方生活,绝不会耽误你。”
她的泪水,她的哀求,都让柳执无法拒绝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孩子苦苦支撑的女子,心中满是不忍,终究还是缓缓颔首:“好,昭昭,我答应你。只要能帮到你和孩子,我愿意配合你假成婚。”
得到柳执的应允,阮昭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释然,却又很快被浓浓的苦涩取代。她知道,自己这样做,对朱厌太过残忍,可她别无选择。为了孩子,她只能狠下心来,彻底斩断与他的所有牵连。
院外的朱厌,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,让他痛得几乎无法站立。他看着阮昭昭脸上的泪水,看着她眼底的决绝,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原来,她早已这般想要逃离他。原来,他在她心中,竟是这般不堪,这般让她想要躲避。他跨越千里而来,带着满心的深情与牵挂,却只听到了她要与别人假成婚的消息,只看到了她想要彻底抛弃他的决心。
可即便如此,他依旧无法放下她。他活了万载岁月,从未对谁动过心,阮昭昭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,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。哪怕她要与别人假成婚,哪怕她对他满心抗拒,他也绝不会放手。
朱厌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痛苦与绝望,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。他缓缓抬手,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院门,玄色衣袍随风轻轻飘动,身影一步步走进院落之中,目光紧紧锁着阮昭昭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依旧清晰有力:“昭昭,我不准你这么做。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,让院落中的两人瞬间一怔,纷纷转头望去。当阮昭昭看到走进来的身影时,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手中的蜜饯掉落在石桌上,滚落到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