枢机院的决议在推行中遭遇的阻力,比预想的更加顽固和精巧。它不再仅仅是文华殿内的面红耳赤,而是化为了无数细小的荆棘,缠绕在每一项新政的脚踝上。
修复北京至通州铁路的物资调配首先出了问题。工部旧册上记载的、存放于京西某处仓库的备用铁轨和枕木,当石柱带着格物院的人持枢机院手令前去提取时,却发现仓库看守推三阻四,账册模糊不清,最终清点出来的数量,竟不足册载的三成。
“大人,非是下官刁难,实在是……年久失修,账目混乱,加之此前逆党盘剥,多有散佚……”仓库主事是个油滑的老吏,点头哈腰,话却说得滴水不漏。
石柱强压着火气,他知道这是下马威,是旧体系惯有的“软抵抗”。没有确凿证据,他甚至无法拿这个小小的主事怎么样。“剩下的缺口,从哪里能尽快补上?”他冷声问。
“这个……或可向民间采买,只是这价钱……”主事搓着手,面露难色,“再者,各地工坊恢复不易,产出有限,怕是……”
“价钱不是问题!”一个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。众人回头,只见林昭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两名枢机院的护卫和一位穿着绸缎、面容精明的中年人。“这位是江南商会北上的胡会长,”林昭介绍道,“胡会长愿意以市价优先供应我们所需的铁料、木材,并组织船队沿运河北上。”
胡会长拱手笑道:“林督师和李帅拨乱反正,我等商贾方能重见天日,略尽绵力,理所应当。”他瞥了一眼那仓库主事,眼神锐利,“至于京城内外的物料行情,胡某倒也略知一二,断不会让朝廷吃了亏去。”
那主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林昭这一手,不仅绕开了官僚体系的掣肘,直接引入了外部资本和供应链,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——旧有的捞油水、卡脖子的手段,在新秩序下,行不通了。
然而,物资的问题刚有眉目,另一重阻力接踵而至。
以工代赈的告示贴出后,响应者远不如预期。流离失所的百姓大多观望,甚至有些惶恐。很快,市面上开始流传起各种谣言:
“去修那铁路?那是用童男童女的血祭炼过的邪物!上了工地就被吸干了阳气!”
“枢机院那是假慈悲,等骗你们干了活,转头就拉去充军,送到辽东喂鞑子!”
“还是等皇上从南京回来,自然会开仓放粮,何必去卖那个苦力……”
谣言恶毒而精准地击中了底层民众的恐惧和惰性。一时间,招募点门可罗雀,反倒是几个世家大族联合开设的、象征性施舍些稀粥的粥棚前,排起了长队,赢得了不少“积善之家”的名声。
“这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,阻挠新政!”周铁鹰怒气冲冲地向林昭汇报,“抓了几个散播谣言的混混,都说是收了城里米行王老板的钱。那王老板,跟宫里某位太妃的娘家是姻亲!”
线索指向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网络。他们不敢正面抗衡兵锋正盛的枢机院,便用这种阴损的手段,从根基上瓦解林昭试图建立的新的动员体系。
李如松的反应简单粗暴:“查!给老子查到底!管他什么太妃不太妃,敢捣乱,统统抓起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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