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长风——!”
云清正立于众人之前,利用神识扩音,让众人均为一滞,齐齐转头看向她的方向。
“你且抬头,看看这青天白日,可还容得下你这满身罪业!”
“当年你和玉衡为夺权位,一朝弑杀授业掌门天枢真人,后将玉衡恩师视其为鼎炉替身,榨干价值后反手吞噬!此为一罪——欺师灭祖!”
“你诱骗众弟子,引得他同堕魔道,视其为刀枪,此为二罪——残害同门!”
“你卫家满门忠烈,世代镇守噬灵珠,你却引狼入室,害得全族无功而返,此为三罪——背弃血亲!”
“弦月瑶池月华真人元婴破碎,在你金刚印下魂飞魄散;烈焰门大师兄炎烁身陨炼狱,炽瞳长老焚于离火——皆为汝之筹谋!此为四罪,屠戮宗师!”
“寒镜天宫城主洛升澜自爆当场,弦月瑶池苏望晴仙子含恨自戕,此皆汝之手笔!此为五罪——戕害道友!”
“三川七岭十六洞,只因不归顺于你便纵火焚山;八宗十二派山府,只因功法材宝未交于你便血洗满门!北境边陲万计凡民尸骨未寒,东海散修盟会千人泣血——此为六罪——涂炭生灵!”
云清正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铁钎,烙在每一个仙盟修士的心头。短暂的死寂后,人群开始骚动起来。
一位残破服饰的仙盟汉子不知着了什么魔。他从卫长风后侧的队伍之中跳出来,撕扯开胸前衣襟。他胸前赫然印着道道符文,犹如活蛆一般在他皮肤下钻涌,让人看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卫长风——!!你口口声声说重整仙盟,是为众生开太平!可你为了逼我烈焰门归顺,联合燕离清缴我们炽瞳长老的势力!屠我满门!我那道侣……我那道徒儿,才三岁啊!连路都走不稳的娃娃你们都没放过!尸首就扔在焚炉里,连块整骨头都找不回!!”
他猛地捶打自己胸口。那符印发出滋滋响声,反噬之力让他口鼻溢血,他却恍若未觉。
“你怕我们报仇,给我们种下这恶毒的血契!动念即死,违命即亡!这些年,我们像行尸走肉,看着你作恶,看着你践踏我们的良知,指使我们去做下这滔天恶行!兄弟姐妹们!你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!等着他杀光我们所有在意的人吗?!今日老子不要这条命了!老子就是要用这身血肉,炸醒你们!!”
话音未落,他周身灵气猛地逆转,身体如同吹胀的皮球般剧烈膨胀,皮肤寸寸裂开,射出刺眼的白光——他竟然真的要当场自爆金丹。
周围响起一片惊呼,有与他同样处境的人面露惨然与决绝,也有人下意识地后退。
白光炸开,却未伤及卫长风分毫。
不过这一下,如同点燃了引信。
“各位仙盟师兄!今日不妨看看,这漫天血雨中,可有你授业师兄?这满地残骸里,可有你结发道侣?这滔天罪业下,可还容得下尔等助纣为虐?!尔等还要为他执旗擂鼓,还是要为枉死同门讨还公道?!是要随他永堕无间,还是与这苍生共沐天光?!”
下方稳住阵基的一位女修哭喊道:“洛城主待我们亲如同袍姐妹!卫长风你这恶贼!还我城主命来!”
又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老泪纵横,捶胸顿足:“天枢掌门……是老朽糊涂!老朽对不起您啊!”
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,纷纷扯下代表仙盟的标记,怒视着卫长风:
“我弦月瑶池苏师姐何辜?!”
“我流云观上下百余口,一夜之间鸡犬不留!卫长风,你不得好死!”
“还有我青木崖!”
“我铁剑门!”
……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无数道充满恨意的目光如同利箭,射向孤立在阵中的卫长风。他苦心经营的仙盟大势,他赖以逞威的众人之力,在此刻,伴随着一桩桩血淋淋的罪状被公之于众,伴随着那敢于赴死的出头鸟的悲壮,彻底分崩离析,倒戈相向!
“你口口声声涤荡乾坤,所作所为却连魔道都不齿。你自诩革新仙盟,脚下踩的尽是累累白骨。知小礼而忘大义,拘小节而失廉耻——你这等人,强时猖狂如盗寇,弱时卑贱似蝼蚁!”
云清正周身震荡,冰寒灵气随情志奔涌,蓦然化做道道冰锥破空而去。
卫长风继而丢出幻月镜。镜面波动,将云清正的招数尽数化解,吞噬其中。
感受到周遭目光的变化,他便彻底暴怒,那张脸上只剩下扭曲的疯狂。
“闭嘴!你们这些蝼蚁!聒噪的虫豸!既然尔等冥顽不灵,那便统统成为我登上神位,缔造永恒净土的养料吧!”
卫长风双臂怪异地向上虚抬,喉咙里发出非人怪笑。一股蛮横的吸力陡然爆发,不仅是他自己收集的法宝,连未在他身上的竟都剧烈震颤,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,化作八道色泽各异却同样邪异的流光,呼啸着汇聚到卫长风头顶。
八件上古法宝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,围绕着他急速旋转,形成一个散发出不祥波动的诡异光环。
“糟了!这八大法宝竟会相互共鸣……” 云清正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,霎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于记遒眼中精光一闪,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将双掌拍向地面,“玄阴汲灵!”
一个漆黑如墨纹路扭曲的阵法瞬间围着阵盘扩散开,在他脚下成型。下一刻,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只见周围那些修为较弱,或是本就带伤的散修和各宗弟子,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,灵气被强行抽离,如同百川归海,化作洪流疯狂涌入那黑色阵法,再经过转化,注入卫长风体内。
“救命!师父救我!”
“魔头!你好毒的手段!”
哀嚎与咒骂声中,卫长风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,周身魔焰轰然暴涨,颜色由暗转深,最后竟浓郁如墨,将他周身数丈空间彻底吞噬,连光线照入其中都仿佛被吞没。
他的威压悍然冲破壁垒,直达元婴中期。
“毁掉那个阵法!截断能量来源!”
云清正话未说完,一道五彩流光的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。
“于老狗!你家裴爷爷在此,岂容你肆意妄为,残害同道?!”
裴玦的厉喝声清脆响亮,身形一折,绕向正在全力维持阵法的于记遒侧翼。
于记遒察觉到危险,冷哼一声,看也不看,反手就是一掌拍出,浑厚的掌罡带着山岳之势压向裴玦。
他也是笃定这幽冥宗的滑头小子不敢硬接。
岂料裴玦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对着那掌罡一挥,巧劲牵引,扇面流转的五色光华仿佛带有粘性,竟将那磅礴掌罡引得偏向一旁,轰隆一声砸在空处,激起漫天尘土。
“撼地掌?你这老头劲儿不小,可惜准头差了点,跟你于记遒的人品一样,歪得没边儿!” 裴玦嘴上不停,步伐更是多变,连点几步上前,再次拉近距离。
于记遒被他一言戳中痛处,又见其身法滑溜,心中恼怒,正要再施辣手,忽闻一阵沉浑厚重的磬音当头罩下——
凌沧海须发皆张,催动浩瀚怒涛,一浪高过一浪,重重叠叠地冲击在于记遒的心神之上,让他气血翻腾,只能循着山沟角落逃跑。
“老匹夫!看扇!”
裴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手腕一抖,羽扇竟在咔咔机括声中骤然变形。扇骨弹出,延伸瞬息间化作一柄造型奇古的机关伞!
伞面张开,急速旋转着,直射于记遒脖颈之处。
于记遒大惊,这变故太快,他慌忙侧身,同时引出一面土灵盾牌去做格挡。
嗤啦——!
伞缘与盾牌摩擦,火星四溅!但那伞缘竟锋利如斯,在盾牌上留下深深刻痕。
裴玦翻身向前,召伞而回,手握向伞柄机括。
只听得一阵切割风声:十二道细如牛毛的乌光,如同毒蛇出洞,从伞尖激射而出。此乃专破护体罡气的破罡透骨针,是裴玦的阴招。速度之快,角度之刁,封死了于记遒所有退避路线。
于记遒的大部分心神和灵力都在维持吸附阵法,面对这蓄谋已久的连环杀招,尤其是防不胜防的透骨针,已是避无可避。
数声轻微的入肉声响,至少有三四针狠狠扎入了他的右肩和肋下。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,让他维持阵法的灵力输出中断。
“啊——!” 于记遒发出一声痛呼,只能后退,弃阵而退。
裴玦自然不会留给他这等机会。借着前冲之势一个矮身滑步,整个人如同灵猫般贴地疾窜,险之又险地避开于记遒因乱挥出的一击。
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,指间已夹住了数枚闪烁着寒光的飞镖——正是他惯用的暗器。
“行了于大师,上次幽冥宗外围让你得了便宜,小爷都未曾好好给你点见面礼!接招!” 裴玦冷笑,飞镖呈品字形射出,直取于记遒胸口处。
这于大师刚被透骨针所伤,行动迟缓,眼看飞镖袭来,只得奋力扭身躲避,模样狼狈不堪。
而裴玦要的就是他慌。他滑行的身影已至于记遒身侧,右手不知何时已重新握住了那变回扇形态的凌霄扇,只是此刻扇骨尖端,皆弹出了三寸有余、闪着幽光的利刃。
“这一下,是为了那些被你抽干灵力的同道!”
裴玦眼中寒光暴涨,再无平日的嬉笑,手中利扇直直切向其要害而去。
于记遒瞪大了眼睛,他张了张嘴,但最终只发出漏气声。
利刃毫无阻碍地穿透血肉,切断心脉。
于记遒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软地向前扑倒,气绝身亡。他脚下那害人不浅的吸附阵法,随着他的死亡,光芒熄灭,崩溃消散。
裴玦一击得手,毫不停留,脚尖在于记遒尚未倒地的背上轻轻一点,借力向后飘飞,稳稳落地。
“搞定收工!”他对着云清正和墨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“接下来,可就是硬仗了。”
尽管阻止了阵法,但卫长风借助短暂的能量灌输,已然暂时稳固了那元婴中期的修为。
晚了,已经来不及阻止。
不过瞬息之间,那吸附阵法如同饕餮巨口,将周遭修士的精血灵气吞噬一空,化作一道污浊血光,注入卫长风体内。
他身躯剧烈震颤,皮肤之下,无数扭曲的黑金色魔纹活物般钻出,迅速爬满全身,构成一幅亵渎天地的诡谲图腾。
双眼中,眼白与瞳孔尽数消失,只被黑暗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