鸣子章吉的领骑如同他性格的缩影——炽烈、张扬、带着不顾一切向前冲的劲头。红黑色的战车在缓坡上划出锐利的轨迹,速度一度压过了旁边箱根学园和京都伏见车队的领骑者。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让总北队伍的气势为之一振,也引来了赛道两旁围观者的惊呼。
但这份炽烈,燃烧得太快。
坡道持续向上,坡度逐渐从3%增加到5%,然后是7%。鸣子最初的爆发力开始被地心引力无情地吞噬。他的呼吸声在呼啸的风中变得粗重而紊乱,踩踏的节奏失去了最初的圆滑,开始出现细微的顿挫。更关键的是,他为了维持速度,选择了偏重的齿比,导致大腿肌肉承受的压力急剧增加。
【前方领骑者状态监测:鸣子章吉】
【心率:已突破无氧阈值,并持续攀升】
【功率输出曲线:波动加剧,峰值后衰减速度过快】
【踩踏效率:预估下降12%,体力消耗速率超标】
【判断:当前领骑模式不可持续,剩余高效领骑时间<1分钟,强行维持将导致其过早崩盘并拖累整体节奏。】
凪紧跟在鸣子侧后方,【镜像核心】的分析结果冰冷而清晰。他瞥了一眼另一侧的今泉俊辅,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,眉头微蹙,嘴唇抿紧,似乎在计算强行接替的时机和风险——鸣子现在的节奏并不稳定,贸然轮换可能导致速度损失或队形混乱。
不能让队伍在这里失速,也不能让鸣子过早耗尽。
凪目光快速扫过前方路面。坡道在约一百米后有一个向左的缓弯,弯道外侧路面相对平整。机会。
他没有等待今泉动作,也没有做出复杂的手势(鸣子当前的状态可能无法有效接收)。在进入弯道前大约二十米,凪稍微提升了一点功率,让自己的车轮与鸣子的后轮几乎平行,然后,他用清晰但平稳的声音喊道:
“鸣子!弯道减速,跟到我后面!现在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如同赛场指令般的穿透力,瞬间切入了鸣子被喘息和肌肉酸痛占据的听觉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,精神已有些涣散的鸣子下意识地松了一丝油门,车身在入弯时自然减速。与此同时,凪已经流畅地切到弯道外侧,利用稍微宽敞的空间完成了超越,在出弯的瞬间稳稳占据了领骑位置,并将速度控制在一个比鸣子刚才稍低、但更加平稳可持续的区间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明显的速度断层。鸣子喘着粗气,勉强调整呼吸,跟到了凪的身后。今泉也迅速跟上,队形在短暂扰动后恢复稳定。
“抱、抱歉……”鸣子在风中喘息着道歉。
“保留体力,后面还有你的舞台。”凪头也不回,声音被风吹散,但鸣子听清了。他咬了咬牙,不再说话,开始努力调整自己过度消耗的身体。
凪的领骑风格再次转变。面对持续攀升的坡道,他没有追求绝对速度,而是将节奏稳定在一个“刚好能压迫对手、又不至于让队友过早达到极限”的微妙平衡点上。他的身体微微晃动,采用的是坐姿爬坡与轻微摇车结合的混合模式,根据坡度的细微变化和自身肌肉的反馈,动态调整发力比例和呼吸深度。
这种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“弹性”,仿佛在吸收坡道的压力,又将其转化为向前的韧性。跟在后面的今泉感受最为明显。他惊讶地发现,虽然凪的绝对速度不如自己领骑时的峰值,但跟随的舒适度和体力节省效果却更好。自己因为鸣子刚才的剧烈消耗而略微紊乱的呼吸和心率,正在这种稳定而富有弹性的节奏中快速平复。
【领骑模式切换:山地适应性节奏】
【目标:团队体力消耗最优化,压迫对手节奏】
【实时调校:根据后方今泉、鸣子呼吸频率及自身肌群乳酸堆积速率,动态微调功率输出(波动范围±5%)】
山风变得强劲,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凉气息。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灰白的云层,阳光被遮挡,光线变得有些阴沉。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晃动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乘车跟在附近路段的卷岛裕介摇下车窗,探出头望了望天色,嘟囔了一句。
比赛进入中段爬坡,各队伍的差距开始真正拉开。箱根学园凭借强大的整体实力和东堂尽八在爬坡段的恐怖统治力,已经逐渐拉开了与后面集团的距离。京都伏见则像一条阴冷的毒蛇,紧紧咬在箱根后面,御堂筋翔瘦削的身影在坡道上以一种诡异的高频踩踏姿势前进,速度惊人。
总北目前处在第三集团的前列,与另外两三所实力相近的学校纠缠在一起。彼此都知道,想要争取更好的排名(甚至冲击前两名直接晋级关东大赛的席位),必须在这里决出胜负。
压力随着海拔一起升高。
小野田坂道处在队伍末尾,由金城真护亲自照看。他的脸色依旧发白,汗水浸透了骑行服,每一次踩踏都显得沉重。但他没有掉队。那每周往返秋叶原磨炼出的、深植于骨髓的耐力,在这种持续的上坡折磨中,反而开始显露出其可怕的一面——他的速度不快,姿势依旧笨拙,但他就像一台设定好最低功率的机器,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稳定性,持续输出着力量,紧紧吸附在队伍的尾端。
“坚持住,小野田!就这样!保持呼吸!”金城不时低声鼓励。
前方,凪的领骑开始面临真正的挑战。不仅仅是坡度(此刻已接近8%),更来自竞争对手的战术压迫。
旁边一所名为“星槎高中”的队伍,显然将总北视为晋级的主要威胁。他们的主将,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,开始有意识地将队伍向总北这边挤压,试图干扰凪的领骑线路,或者在弯道处制造麻烦。
一次在狭窄弯道上的并行,星槎的主将故意将路线切得稍靠内,迫使凪不得不选择更靠外、略有些颠簸的路肩通过。虽然凪凭借出色的控车技术稳住了,但速度受到了细微影响。
“混蛋……”后面的鸣子咬牙低骂。
今泉的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这不是意外,这是比赛中的“身体语言”,是试探,也是挑衅。
凪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在下一个稍长的直坡段,他做出了回应——他没有加速摆脱,反而将速度微微降低了一丝,让星槎的队伍稍微超前半个车身。
就在星槎主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,以为干扰奏效时,凪却突然向侧后方打了个简洁的手势。
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今泉俊辅,几乎在信号发出的瞬间就明白了意图。他没有任何犹豫,身体陡然发力,银灰色的战车如同蛰伏已久的银鲨,猛地从凪的身侧窜出,不仅瞬间超越了星槎的队伍,更以一种比之前凪领骑时更富攻击性的节奏,开始向上冲刺!
这不是计划中的轮换,而是一次战术性的突然加速,旨在打乱对手节奏,重新掌握主动权!
星槎的队伍显然没料到总北在被干扰后不是退缩或硬抗,而是如此果断地发起反击。他们的队形出现了一丝慌乱,领骑者被迫提升速度以跟上今泉,但这打乱了他们自己的体力分配计划。
而凪,在送出今泉后,立刻将节奏调整到与今泉的加速相匹配的跟随状态,同时示意身后的鸣子跟紧。总北的队伍如同一把突然弹出的弹簧刀,瞬间将星槎甩开了数个车身的距离,甚至逼近了前方另一个纠缠的学校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