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箐的手还在发烫,那块贴在陈九渊手背的符纸残片已经开始冒烟。她没松手,指尖死死压着,像是怕这点热气散了。
陈九渊动了。
他猛地抽回手,把那块沾血的碎布抓过来。这布是画皮最后剩下的部分,边缘焦黑,像被火烧过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上去,布片瞬间变暗,又迅速泛起一层红光。
高台上,沈昭双手还在结印,光柱裂痕处阴线乱窜,正拼命往中间收。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,额角青筋暴起,嘴角不断有黑血流下。
陈九渊摇铃。
九幽铃发出一声闷响,不像以前那么清亮,倒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。但他不管,继续摇。铃声一起,地下的寒气就跟着往上冲,顺着他的断脉涌进手臂,再灌进铃里。
他把染血的碎布甩了出去。
布片飞到半空时突然烧了起来,火势不大,颜色发蓝,形状却变了——像一只鸟,翅膀展开,头朝下直扑光柱裂缝最深处。
沈昭抬头看见,脸色一变。
他双手猛然合拢,想把光柱闭合。可就在这一瞬,阿箐站了起来。
她左手握着短刃,划开掌心,鲜血甩向空中。她没念咒,也没画符,只是把手抬高,像从前施术那样做一个手势。血珠在空中飘了半秒,忽然全部燃起,形成一道短暂的红雾。
那一瞬间,光柱的修复停了一下。
就是一下。
火鸟趁机钻进裂缝,撞上了主阴线断裂的位置。
轰!
爆炸声不大,但整个根窟都震了。青灰色的地气从裂缝里炸开,像水一样往外涌。光柱先是剧烈晃动,接着从中裂成两半,顶部的光源直接熄灭。
沈昭的身体被冲击波掀飞,后背狠狠撞上石壁。咔的一声,听得清楚,是骨头断了。他滑坐在地上,双臂撑住身体才没倒下,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,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滋滋冒烟。
陈九渊也被震退几步,膝盖一软差点跪倒。他伸手扶墙稳住自己,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九幽铃。耳朵里全是嗡鸣,鼻腔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,他知道那是血。
他抬眼看向高台。
沈昭坐在地上,脊椎明显变形,整个人歪着,右手垂在身侧动不了。他左手撑地,抬起头盯着陈九渊,眼神发狠,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。
阿箐靠在墙边喘气,左肩伤口裂得更深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。她没看沈昭,只看着陈九渊。见他站住了,才慢慢挪过去。
“你还行吗?”她问。
陈九渊抹了把脸上的血,点点头。“能站。”
他说完,往前走了一步。脚底踩到一块碎石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停下,低头看。
地上有一道细缝,是从光柱底部延伸出来的,里面渗出黑气,但很弱,刚冒出来就被地脉阴气压了回去。
他抬头看沈昭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沈昭笑了。笑得很费力,嘴角扯动了一下,又流出黑血。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?”
他说话断断续续,声音沙哑。“我练三百年……不是为了今天被你打一跤就认输。”
陈九渊没答话。他抬起手,摇了摇铃。
铃声响起,比刚才更沉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他感觉到断脉又开始发烫,体内的尸毒也在往上爬,但他没停。
阿箐走到他身边,把短刃递过去。“给你。”
陈九渊摇头。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他还动得了。”
果然,沈昭虽然坐着,左手却慢慢抬了起来。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一团黑气正在凝聚。速度很慢,像是随时会散掉,但它确实在成型。
陈九渊盯着那团黑气,知道这是最后一击的机会。
他不能等对方先出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摇铃。这次不是一次,而是连续三下。每响一次,他胸口就疼一次,七窍都有血渗出。但他坚持着,把地脉阴气全导进铃里。
铃声变得厚重,带着一股下沉的力量。
他把手中的九幽铃猛地砸向地面。
不是攻击沈昭,而是砸在自己面前的裂缝上。
铃身触地瞬间,整条裂缝爆发出强烈的青光。地气顺着裂痕狂涌而出,像一条蛇般扑向高台。它没有直接撞上沈昭,而是缠上了那团正在凝聚的黑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