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的爪子停在陈九渊喉咙前三寸,指尖发黑,肌肉绷得像要炸开。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不是不想动,而是动不了。
他的身体在抽,一截脊椎骨从后背拱起来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。鳞片一块块裂开,血水混着脓液往下淌。他张嘴想吼,结果只喷出一口黑气。
空气里突然多了一道光。
金的,细得像根线,从地穴顶部的裂缝垂下来,绕着沈昭转了三圈,缠进他七窍。那光一进去,沈昭整张脸就扭曲了,眼珠往脑门上翻,喉咙里发出“咯啦咯啦”的响。
然后他被甩了出去。
不是自己跳,也不是后退,是被人从背后踹飞的。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,撞到对面石壁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他贴着墙滑下来,半边身子陷进岩层,嘴里冒泡,泡还是黑的。
一个影子落在陈九渊眼前。
老道。
灰袍子,旧浮尘,胡子拉碴,左耳缺了个角——和三年前在义庄见的一模一样。只是现在他是半透明的,脚不沾地,走路带风却不扬尘。
他看都没看沈昭,直接蹲下,盯着陈九渊的眼睛:“还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陈九渊没眨眼。他想点头,但脖子断了似的,只能用眼球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老道伸手把陈九渊左手抬起来,那只手还勾着九幽铃,“你只剩这一口气能用了。听好,别松手,摇铃,引地脉阴气,封他。”
陈九渊没动。
不是不信,是动不了。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维持呼吸了,手指头比石头还硬。
老道知道他在想什么,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为啥现在才来?等你真死了再救,那叫演戏。你现在还能喘,说明命根子没断。断脉命格的人,死不了这么干净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,浮尘一扬,金光暴涨。那道从天而降的丝线瞬间变粗,化成一张网,罩住沈昭全身。沈昭开始挣扎,可网越收越紧,连嘴都合不上了。
“快!”老道回头吼,“再晚一步,他体内的咒纹就压不住反噬了!到时候不是他控制阵法,是阵法把他炼成桩子!”
陈九渊咬牙。
他把舌尖抵在下排牙上,用力一碾。血腥味冲进鼻腔。这点痛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。他用这瞬息的时间,把意识沉进胸口——那里有一条脉,天生就断着,此刻正发烫,像埋了块烧红的铁。
他想起来这是啥了。
地底有东西在叫他。
不是声音,是感觉。就像小时候尿床前那一哆嗦,他知道下面要来了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
指甲刮过铃身上的冥纹,蹭出一点皮屑。那纹路原本是暗的,现在泛起一丝绿。他再用力,指腹破了,血流出来,顺着裂痕往下滴。
叮。
一声很轻的响。
地面抖了一下。
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。他不敢停,继续抹血,继续摇。每摇一次,心口那股热就往上涌一分,直到冲进脑袋,炸开一片白光。
地下传来动静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,是某种东西苏醒的声音。像是铁链拖地,又像是锁扣打开。一股灰绿色的气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贴着地面爬,汇聚到空中,凝成几条手臂粗的锁链。
锁链飞过去,缠住沈昭的手腕、脚踝、脖子。他猛地抬头,眼睛全黑,嘴巴张到极限:“你不可能——!你魂力早就耗光了!你怎么还能引地脉?!”
没人回答他。
老道已经走到他面前,浮尘横扫,一记抽在他脸上。清脆一声响,沈昭的嘴角裂到耳根,但他没流血,流出的是黑烟。
“闭嘴。”老道说,“你爹当年也这么喊过,结果呢?还不是被自己养的阵反吃了?”
沈昭不说话了。他盯着老道,瞳孔缩成针尖。
老道转身回到陈九渊身边,把手按在他额头上。冰凉一片。
“撑住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稳住铃音,你只管输出。记住,别断联系。三息之内,锁链入体,他就废了。”
陈九渊点头。
他把铃抱进怀里,像护着最后一口气。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铃面上。每一滴落下,铃就震一下,锁链就紧一分。
沈昭开始吼。
不是人声,是野兽那种低频咆哮。他四肢暴涨,骨头咔咔作响,想挣脱锁链。可那金纹已经渗进灰绿气里,牢牢钉在地上。
老道双手结印,嘴里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。浮尘自动飞起,在空中画了个圈。圈落下来,套进锁链,顿时整条链子亮出符文。
“第一息。”他说。
陈九渊喉咙里滚出个音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