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宏坐在客厅的折叠桌前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。这张桌子是昨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桌面有些斑驳，却比以前别墅里的红木餐桌更让他觉得踏实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桌角那盏牧民送的油灯上，金属灯座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爸爸，你在干什么呀？”晓冉抱着毛绒兔子凑过来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，呼出的热气吹得他脖子发痒。
林正宏侧头蹭了蹭女儿的头发，把手机屏幕转向她：“爸爸在订去清溪镇的车票，我们后天就出发。”
“清溪镇？”晓冉的眼睛亮起来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，“这里有小溪吗？有像沙漠里那样的星星吗？”
“爸爸也不知道。”林正宏笑着摇头，“地图上只说那是个靠山的小镇，应该有小溪吧。星星嘛，肯定比城里多。”他点开地图软件，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，从繁华的市区滑到边缘的县城，再滑到标注着“清溪镇”的小点——那是他昨天随便选的地方，名字里带个“清”字，让他想起晓冉画里的溪水。
“我要带着油灯！”晓冉突然跳起来，跑去卧室把那盏油灯抱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，“牧民爷爷说这灯能照路，我们去小镇就不会迷路了。”
林正宏摸了摸油灯的灯芯，想起在沙漠里牧民说的话：“光不在别处，在你心里。”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“清溪镇”，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，好像那个陌生的小镇已经有了光。
“在订票呢？”苏婉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，放在桌上，“我刚才给启明打了电话，他说公司那边一切都好，让我们放心。”
“嗯。”林正宏拿起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，“王总那边没再闹了吧？”
“启明说他昨天开了临时股东会议，想告你擅自变卖资产，但律师说你卖的都是个人资产，他没理由起诉。”苏婉坐在他身边，拿起手机看了看，“订高铁票还是火车票？高铁快，但可能要转车；火车票慢，不过能看看沿途的风景。”
“订火车票吧。”林正宏想了想，“我们不急着赶路，看看风景也好。”他点开购票软件，输入出发地和目的地，屏幕上跳出好几趟车次，最早的是明天早上，最晚的是后天下午。他选了后天上午九点的那趟，硬座、硬卧、软卧的选项跳出来，他习惯性地想点软卧，手指顿了顿，又改成了硬卧——以前他出门非头等舱不坐，现在却觉得硬卧也没什么不好，还能和家人挤在一起聊天。
“就订这个吧，后天上午九点，下午就能到。”林正宏把手机递给苏婉，“你看看选哪个铺位好。”
苏婉接过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：“选下铺吧，方便晓冉上下。我和你睡中铺和上铺，正好能看着她。”她刚要点击“确认订单”，林正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，屏幕上跳出“王总”两个字，像一块黑炭掉进了清澈的水里。
林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，最终还是接了起来：“喂。”
“林正宏，你真要去那个破小镇？”王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我听说你订了火车票，还是硬卧？啧啧，千亿董事长坐硬卧，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？”
“我的事，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林正宏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丝冷意，“公司的事启明会处理，你要是再没事找事，我不介意让律师跟你谈谈。”
“律师？你以为你还有钱请律师？”王总笑得更嚣张了，“我告诉你，你卖游艇、卖豪车那点钱，根本不够你在小镇活几年！等你走投无路了，还不是得回来求我？”
“我不会求你。”林正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，指节泛白，“王总，我劝你还是好好管好公司，别总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。不然哪天公司被你搞垮了，你哭都来不及。”
“搞垮公司？”王总冷哼一声，“等我把张启明拉下来，公司就是我说了算！到时候我第一个就把你那些破公益项目全停了，清河县的烂摊子爱谁管谁管！”
“你敢！”林正宏猛地站起来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清河县的孩子等着上学，你要是敢停项目，我就算在小镇，也会回来跟你没完！”
“回来跟我没完？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林正宏？”王总嗤笑，“你现在就是个穷光蛋，谁会听你的？我告诉你，你最好别去那个破小镇，留在城里，我还能给你个面子，让你在公司当个闲职。不然等你到了小镇，哭都没地方哭！”
林正宏看着桌角的油灯，突然觉得王总的话很可笑。他以前总以为钱能带来一切，现在才明白，钱没了，还有家人，还有心里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平静下来：“不用你费心，我不会回去的。祝你在公司‘大展宏图’。”
说完，他直接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扔在桌上。晓冉被他刚才的样子吓了一跳，抱着油灯站在旁边，小声说：“爸爸，你别生气，王叔叔是坏人，我们不理他。”
“爸爸没生气。”林正宏走过去，抱起晓冉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，“爸爸只是觉得，王叔叔很可怜，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。”
苏婉拿起手机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别跟他一般见识。我们订票吧，订完票我去收拾东西，把晓冉的画具和绘本都带上。”
林正宏点点头，接过手机。屏幕上还停留在订单确认页面，他看着“清溪镇”三个字，手指在“确认支付”按钮上悬了几秒，然后重重按了下去。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，页面上显示着三个红色的“已预订”，像三颗小小的火种，点燃了他心里的希望。
“订好啦！”林正宏举起手机，给苏婉和晓冉看，“我们后天就出发，去清溪镇！”
“耶！”晓冉欢呼起来，抱着他的脖子跳了跳，“我们可以去小镇画小溪，画星星，画真正的光啦！”
林正宏放下晓雅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阳光正好，透过玻璃照进来，落在桌角的油灯上，油灯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个小小的灯塔。他想起昨天卖掉别墅时，那位退休教授说的话：“房子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和谁住在一起，心里有没有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