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周就是一锅粥

第155章 会盟固威权倾中原 荐贤立范德传千古

公元前570年春三月,鸡泽的冻土被暖风揉软,新草顶破泥层冒出嫩尖,中原诸侯的车马已在旷野上连营数十里——旌旗如林蔽日,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,连蛰伏的虫豸都惊得钻进深处。

晋悼公身着九章绣龙朝服,玄色衣袍被春风鼓荡如张满的帆,未及弱冠的少年君王拾级踏上临时筑就的盟坛,眉眼间的沉静威仪,让阶下跪拜的诸侯无不屏息敛声。

鲁襄公双手捧着温润的和田玉圭,腰弯得几乎贴住地面,礼帽上的垂旒随躬身动作簌簌轻摇;宋平公献上的青铜方鼎置于案上,鼎身饕餮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,那是传了百年的宗庙重器;最是刚归附的郑简公,双手高高举着郑国的宗庙礼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因敬畏微微发颤:“臣愿率郑国山川百姓,世代归附晋国,唯晋侯马首是瞻!”

周王室代表单顷公缓步上前,将象征“代天征伐”的彤弓彤矢奉给晋悼公,苍老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:“晋侯抚绥诸侯,尊奉王室,特命为中原伯主!”

盟誓的牛血滴入青铜酒樽,暗红液体在酒中漾开如凝血,晋悼公率先举杯,酒液沾唇的瞬间,诸侯们的颂赞声如潮水般涌起,震得坛上的旌旗猎猎作响。

满场喧嚣里,唯有祁奚立在角落,手里的桃木拐杖拄在青石板上,杖头的包浆被三十载风霜磨得温润发亮。他满头霜发如染秋露,脸上没有半分志得意满,浑浊却锐利的眼神平静得像绛城外的汾河水——仿佛这场震动中原的会盟,不过是他执掌军法时的一次寻常点卯。

散盟后,众臣簇拥着晋悼公赴庆功宴,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渐远,祁奚却捧着早已用丝绳捆扎整齐的告老奏疏,径直走向晋悼公的行宫。竹简上“臣年逾七旬,耳目已昏,恐误军国大事”的字迹,笔锋刚硬如他当年判案的墨痕,绝无半分恋栈高位的软话。

晋悼公摩挲着竹简上“祁奚”二字,忽然想起幼时躲在军帐后所见的画面:祁奚持剑立于军前,斩违纪亲侄时眼神不眨,当即命人设宴留他,青瓷酒盏推到祁奚面前,语气恳切:“老将军为晋国扛了半辈子担子,中军尉掌军法、调粮草,是晋国的脊梁。您退下来前,可得给寡人指条明路——谁能接您的班?”

议事殿的烛火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,忽明忽暗。

祁奚端起案上的青瓷酒盏,浅抿一口便轻轻放下——他一生戒酒,今日不过是承君王的情分。“主公若求能担事的人,解狐可任中军尉。”

话音刚落,晋悼公手中的酒盏“咚”地磕在案上,酒液溅出几滴,打湿了竹简上“荐贤”二字。

解狐与祁奚的仇怨,是晋国朝堂人人皆知的刺:当年祁奚的兄长被诬陷贪墨军粮,时任司寇的解狐拍着案几喊“证据确凿”,硬是把祁家拖入牢狱三个月;虽最终沉冤昭雪,解狐却站在狱门外冷笑道“祁家好运气”,连半句歉意都无,两家自此形同水火。

“老将军,”晋悼公的声音都提了调,指尖点着案上的竹简,“解狐是您的仇人啊!您忘了他当年怎么逼得祁老夫人泣血叩门的?”

祁奚抬手抚了抚颔下的白须,指节因常年握笔握剑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墨痕,眼神却比跳跃的烛火更透亮:“主公问的是‘谁能当中军尉’,不是‘谁是祁奚的仇人’。解狐执法如斩钉截铁,早年在边境守关,亲侄私放楚国奸细,他当着全军的面挥刀斩之;亲嫂子哭晕在营前,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中军尉要的就是这份铁石心肠的刚正,他跟我有仇,与晋国的军法、江山有什么关系?”

晋悼公盯着他坦荡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半分私怨,只有对晋国的赤诚,忽然笑了——这才是那个斩亲侄以正军纪的祁奚啊。

当即传旨,以八抬大轿征召解狐入朝。

可天不遂人愿,解狐刚接到诏书,多年的肺疾突然发作,咳着血攥紧诏书断了气。

消息传回绛城,祁奚站在庭院里,望着南方解狐的封地方向叹了口气,不是为仇人惋惜,是抬手拍着廊柱喃喃:“晋国又少了个能扛事的硬骨头。”

祁奚再次被请入宫中时,晋悼公的惋惜都写在脸上,案上摆着解狐的悼文,墨迹还未干透:“解狐可惜了,老将军再给寡人举荐一人吧。”

祁奚垂眸沉吟片刻,桃木拐杖在金砖上轻轻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,吐出两个字:“祁午。”

这一回,连侍立在旁的大夫羊舌职都惊得往前迈了半步,朝服的衣摆扫过地面,声音都发紧:“老将军,祁午是您的亲儿子啊!举荐亲子,朝臣们会说您‘任人唯亲’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!”

殿内的烛火似乎都被这话惊得静了下来,晋悼公也皱起了眉——他信祁奚的为人,可这话传出去,难免动了朝堂的非议,寒了其他臣子的心。

祁奚却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清亮的光,反倒带着几分诘问的锐利:“羊舌大夫,您说说,祁午入军旅二十载,从扛戈的小兵做到校尉,大小三十余战,所率部众从无败绩;去年核查军粮,他查出执政大夫家臣贪墨,当场锁拿问罪;执政大夫亲自登门说情,他堵在营门外回话‘军法面前无贵贱’——这样的人,就因为是我祁奚的儿子,就该窝在军营里擦盔甲?”

他转向晋悼公,撩起朝服下摆深深一躬身,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,声音掷地有声:“臣举荐解狐,不是为消弭私怨;举荐祁午,更不是为扶持亲子。主公若不信,现在就传祁午入宫,当庭考较他的军法、战术、后勤调度,他若有半分不称职,臣愿领‘欺君之罪’,绑赴街市问斩,以正朝纲!”

晋悼公当即传旨召祁午入宫。

祁午一身戎装踏入大殿,甲叶碰撞声清脆利落,腰间佩剑的剑穗是母亲绣的平安纹,却难掩周身的肃杀之气。

面对君王的连番诘问,他从容不迫:讲攻防战术,能精准指出虎牢关“一夫当关”的布防要害,连守关士兵的换岗时辰都能说得分明;谈军法细则,能背出《司马法》的七十二条禁令,连过时的旧律都能注明修订缘由;说到驻军难题,他提出的“分营轮戍、以老带新”之策,恰好解开了晋国驻军“兵疲粮耗”的死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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