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石嬷嬷眸光一凛,当即扬了扬手,将身后几个心腹婆子唤至近前。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铿锵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。
纵然眼下情形急迫,交代起事情来依旧条理分明,一项项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“去库房取郡主的素色锦袍,再备上几件轻便的常服,切记不要带华贵的配饰,免得招摇。”
“马厩那边再去清点一遍,务必选脚力最好的千里驹,草料和饮水都要备足。”
“还有,把郡主常用的那方暖玉砚和几卷字帖带上。”
她常年主理庄子内务,积威甚重,此刻话音落下,满院人便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被调动起来,婆子们快步穿梭于各房各院,宫女们捧着衣物首饰往来奔走,连平日里慢悠悠的杂役小厮,也都提着水桶、扛着箱笼,脚步匆匆地忙碌起来,一派紧张却丝毫不乱的景象。
“去把先前挑好的那几个伶俐宫人领来,让郡主过目。”
走到院门口,石嬷嬷脚步一顿,侧身拉住身侧的吴嬷嬷,叮嘱起来。
“郡主的出行马车必须仔细拾掇妥当。垫褥得铺三层新棉,务必软和贴身,车厢里的暖炉、靠枕、小几一样都不能落下!还有随行的护卫队,人数要配齐,身手得是拔尖的,别人我不放心,你务必亲自去点检安排,这桩事可是顶顶要紧的,半点差错都出不得!”
她顿了顿,又想起什么似的,补充道。
“再去厨房吩咐一声,备上郡主平素爱吃的红豆糕、杏仁酪,还有几样爽口的茶果,都用食盒好生盛了,路上也好让郡主垫垫肚子。”
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桑九便被石嬷嬷按在了雕花镜前。
石嬷嬷亲自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宫人上前,解下她身上原有的常服,换上一袭月白色暗纹锦袍。
领口绣着几枝淡墨竹影,裙摆坠着细碎的银线流苏,行走间只隐约晃出一点微光,既轻便适合赶路,又透着郡主该有的矜贵体面。
桑九垂着眼帘,任由宫人挽起长发,松松绾了个垂挂髻,只簪了一支石嬷嬷从妆盒里取出的支羊脂玉簪。
直到妆发齐齐收拾妥当,石嬷嬷才上前两步,围着她转了一圈,抬手理了理她肩头的衣料,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桑九这才抬眸,望向镜中映出的人影。
镜子里面她身后先前围着她梳洗装扮的几个宫人,此刻正齐齐整整地立在她身后,垂首敛目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规规矩矩地候着她的示下。
石嬷嬷上前一步,低声为桑九解说。
“郡主此番回皇城,虽不是朝贺的正式场合,不必讲那些繁文缛节,但身边也少不得贴心人伺候。按郡主的规制,出行该配一等宫女二人,专管郡主的起居梳妆;二等宫女二人,打理衣裳首饰;三等宫女二人,负责传信跑腿,统共六人。郡主瞧瞧,可有合眼缘的?若是看中了,往后便让她们跟着您,路上也能陪着您说说话。”
桑九缓缓转头,目光扫过面前垂首侍立的宫人,像拂过一片整齐的青竹。
既然石嬷嬷说了让她自己挑,桑九便从镜前起身,慢悠悠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