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第十一师团指挥部。
山室宗武那如同恶鬼般的嘶吼还在司令部里回荡,他的命令就已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电波,传遍了整个师团的炮兵网络。
“目标,坐标:东经121°25′,北纬31°23′!”
“毁灭射击预案!启动!”
分散在罗店外围各个阵地上的日军炮兵,瞬间变得忙碌起来。
顷刻间,罗店外围的日军阵地上,上百个炮兵阵位如同被唤醒的钢铁巨兽!无数炮手嘶吼着转动摇柄,九四式山炮尖锐的炮口、九一式榴弹炮粗壮的炮管,甚至连那几门作为师团压箱底宝贝的九六式150毫米重炮,都发出了沉重的“嘎吱”声,带着无尽的杀意,缓缓对准了地图上那个血红的坐标!
朱家宅高地,新编第一师指挥部。
刘睿那只砸在水泥墙上的拳头,缓缓松开,几道血痕顺着指节流下。
他没有理会,只是转身,走向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,目光落在那片坠机黑烟升起的区域。
空中的胜利喜悦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倒计时。
他清楚,那架自杀式飞机为山室宗武送去的,不只是一组坐标,更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果然,高地仅仅安静了不到十分钟。
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空袭都要尖锐、都要密集的呼啸声,从西边,从北边,从四面八方,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,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!
“轰——!!”
第一发炮弹落地!
紧接着,仿佛是拉开了序幕。
“轰!轰轰!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数以百计的炮弹,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钢铁冰雹,不分先后,狠狠地砸了下来!
大地,如同被上古巨人用巨锤反复敲打的鼓面,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颤抖。
地下指挥所里,头顶的电灯疯狂闪烁,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电流声,大量的灰尘和水泥碎屑,如同下雨一般,簌簌落下。
一名年轻的参谋,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炮击密度,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靠着墙壁,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牙齿都在打颤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炮弹爆炸的巨响和大地濒死的呻吟。
刘睿此时却异常镇定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稳稳地扶住了桌上那只快要被震倒的搪瓷杯,水面剧烈晃动,却没有洒出一滴。
他走到地图前,修长的手指,轻轻点在地图上三个用红笔画出的圈上。
那是三个互为犄角,相距不过几百米的区域,分别标记着“一号”、“二号”、“三号”。
刚刚被日机撞击暴露的,正是一号阵地!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直接要通了炮兵团长张猛的指挥所。
那边的背景音,是一阵阵地动山摇的爆炸,和张猛声嘶力竭的吼声。
“张猛!”
刘睿的声音透过电话线,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噪音。
“张猛!敌人第一轮覆盖即将结束,我估计我们有五到八分钟的黄金窗口期!这是他们调整射击诸元、补充弹药的时间!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把一号炮位剩下的四门炮,给我立刻转移到三号预备阵地去!一秒钟都不能耽搁!”
电话那头,张猛正顶着头顶不断掉落的泥土,对着电话大声吼道:
“参谋长!一号阵地的入口被炸塌了一半,但炮没事!我让工兵连先用炸药包给老子清路!卡车已经预热,五分钟!我保证五分钟内,就算是用人抬,也把那四门宝贝疙瘩给你挪到三号坑里去!死也要挪过去!”
话音刚落,日军第一轮地毯式的覆盖射击,终于出现了短暂的间隙。
这是炮兵调整射击诸元,补充弹药的宝贵时间。
对张猛和他的炮兵来说,这几分钟,就是生命!
“都给老子动起来!快!快!”
张猛的吼声,在刚刚平息的爆炸声中响起。
早已在掩蔽部里待命的炮兵和工兵们,如同出闸的猛虎,疯了一样冲向刚刚被炮火覆盖的一号炮位。
那片区域,已然成了一片火海,到处都是翻卷的焦土和燃烧的弹药箱。
先前被飞机残骸撞出的那个缺口,此刻已经被更多的弹坑所吞没。
然而,那四门105榴弹炮,在坚固的半永备工事保护下,除了被熏得漆黑,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!
士兵们冲进烟雾弥漫的炮垒,用最快的速度将沉重的105榴弹炮挂上卡车牵引头。
一辆“欧宝”卡车的轮胎猛地陷入一个被炸松的软土弹坑,车轮疯狂空转,刨起漫天黑土,就是动弹不得!驾驶员急得双眼通红,猛砸方向盘。就在这时,一名工兵排长怒吼一声:“都他娘的别愣着!上撬棍!用肩膀扛!”
十几名士兵毫不犹豫地冲上去,用血肉之躯顶住数吨重的卡车车尾,在“一、二、三!”的号子声中,硬生生将巨大的车轮从泥坑里抬了出来!
就在卡车冲出炮位的瞬间,一发呼啸而至的75毫米炮弹落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处!“轰!”巨大的气浪如同一堵无形的墙,将最后面推车的几名士兵狠狠掀飞!
一名年轻士兵在空中翻滚着,耳朵里只剩下嗡鸣,他眼睁睁看着战友的钢盔被弹片击穿,一蓬血雾在眼前炸开。他重重摔在地上,咳出的满是泥沙,却顾不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,挣扎着爬起来,对着已经远去的卡车嘶吼:“快走!别停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