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舟“穿云号”破云而行。
姜晚盘膝坐在三层客房内,窗外的流云被夕阳染成赤金色。她已在此静坐三日,心神沉入丹田,观察着初立的五行循环。
玄水大道之种居于北方,深邃幽蓝,散发着寒渊般的沉静气息;
戍土道种稳坐中央,厚重坚实,如亘古山川;
金行道韵凝成一道锋锐白光,在西方流转不息,已接近圆满;
而东方的木行与南方的火行,虽因冰凰涅盘焰的淬炼在“质”上有所提升,却仍显淡薄,如风中残烛。
“五行循环初立,却如跛足而行。”姜晚睁开眼,轻声自语。 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赤红——是离火图谱中记载的控火之法。但火行感悟的浅薄,让这火焰刚升腾便摇曳不定,随即被体内玄水的气息本能压制,嗤地一声熄灭。
五行相克。 这便是她当前最大的困境。玄水与戍土已触及法则核心,威能远胜寻常道韵,却也强势无比,自发压制着尚未成长的火木二行。若不尽快补全五行,循环终将失衡,轻则修为停滞,重则道基崩毁。 她低头看向右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——源戒。
这几日航行中,源戒一直沉寂。但在昨夜子时,当云舟飞越一片赤色山脉时,戒指曾传来过一丝极细微的悸动,方向指向南方,炽热而古老。
“南明离火山……”姜晚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。 那里,是火行修士的圣地,也是离火之精最可能诞生之地。 门外传来轻叩。
“姜前辈,晚膳已备好,商会特供的灵膳。”是侍从恭敬的声音。 姜晚起身开门,接过托盘。侍从是个炼气三层的少年,眼神清澈,见姜晚神情平静,大着胆子多说了句:“前辈,明日午时云舟将在赤岩城补给停留半个时辰,若您需要采购特产或打听消息,可要抓紧时间。”
“多谢。”姜晚点头,递过一枚下品灵石。 少年惊喜接过,连连道谢后退下。 姜晚关上门,将托盘放在桌上。三菜一汤,皆是蕴含温和灵气的食材,对筑基期修士颇有裨益。她慢慢吃着,心神却依旧在整理信息。 从北龙城收集的情报显示,南明地域势力错综复杂,以离阳宗、地炎门、赤霄剑派三大火系宗门为首。而近期“流火平原古修遗府”的争夺,已让三大宗门关系紧绷,门下弟子冲突不断。
“天火池异动……”姜晚放下筷子,指尖轻敲桌面。 那是离阳宗禁地,每甲子开放一次,供核心弟子引天火淬体。但据万宝商会的隐秘情报,此次天火池的异动极不寻常——池中离火暴烈程度远超以往,已有三名离阳宗真传弟子在淬体时遭受反噬,修为大损。
异变,往往意味着机缘,也意味着危险。
夜色渐深时,姜晚换上一件灰色素衣,将气息收敛至筑基初期,推开房门走向云舟甲板。 她想看看这片即将抵达的土地。 甲板上修士不多,大多是炼气期散修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姜晚走到栏杆边,夜风呼啸,下方山川在月光下勾勒出连绵阴影。
“听说了么?赤霄剑派那位剑子昨日在流火平原,一剑斩了地炎门三位执事!”
“何止!离阳宗的大长老已亲赴遗府入口,据说那古修遗府外围禁制已松动,三大宗门都在调集人手,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……”
“恶战?嘿嘿,咱们这种散修,浑水摸鱼才是正理。我有个兄弟传讯说,遗府外围已涌出不少古丹药和残破法器,捡到一件就够修行十年!”
散修们说得兴奋,姜晚却听出关键——流火平原的局势已如沸油,一点火星便能引爆。而她手中的离火之精线索图,标注的位置恰恰在流火平原深处,与古修遗府所在区域有部分重叠。
巧合?还是冥冥中的牵引?
姜晚正沉思时,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隐晦的波动。 她神色不变,目光依旧望着远方,但眉心处五行宝珠微微转动,玄水道韵如无形涟漪扩散开——这是她在北冥寒渊中领悟的“寒渊静照”之法,以玄水之静映照周遭气机。
甲板另一侧,三层贵宾舱出口处,走出一行人。 为首的是个锦袍公子,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,筑基后期修为,手持一柄白玉折扇,神情倨傲。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卫,皆身着黑衣,气息阴沉,竟都是筑基中期。 但让姜晚警觉的,是这五人周身萦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——阴冷、腥甜,与她在北冥遭遇的血煞宗修士同源,只是更加内敛。
“血煞宗……”姜晚心中凛然。 这行人显然也用了某种秘法遮掩气息,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出异常。若非姜晚的玄水大道之种已触及法则核心,对“污秽”、“异质”有着天然的敏感,恐怕也会忽略过去。
锦袍公子走到栏杆边,恰好站在姜晚左侧三丈处。他展开折扇,轻轻摇动,忽然侧头看向姜晚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这位道友,夜观天象,可是在参悟星辰功法?”
很平常的搭讪,但姜晚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。
“随意看看。”姜晚平静回答,声音疏离。
“看道友气息沉凝,似是水行修士?”锦袍公子笑意不变,“南明之地火灵炽盛,水修在此可不易修行啊。”
“修行之道,各有缘法。”姜晚转身,“失陪。” 她走向船舱,步伐不疾不徐,背后那道目光却如附骨之疽,直到她推门进入客房才缓缓收回。 房间内,姜晚布下简易的隔音禁制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低声自语。 那锦袍公子分明在试探。血煞宗的人出现在前往南明的云舟上,目标是否与离火之精有关?还是说……他们在赤岩城下船的同党,已将自己的情报传递过来?
姜晚走到窗边,看向夜空中的星辰。 源戒依旧沉寂,但丹田内的五行循环却自发加速流转,金行道韵嗡鸣,传递出锋锐的警示之意。 “兵来将挡。”她闭目凝神,开始运转《后土镇岳诀》。 戍土道韵如大地般厚重蔓延,与玄水相济,在周身构筑起无形的防御。金行道韵则化作细密锋芒,隐于五脏六腑之间,蓄势待发。这一夜,姜晚没有睡。 她将离火图谱在脑海中反复推演,结合五行相生之理,尝试以水润木、以木生火的间接路径,微弱地滋养着火行道韵的种子。
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姜晚睁开眼,掌心终于升起一团稳定的赤色火焰——虽只有烛火大小,却不再摇曳熄灭。 火行,开始萌芽。 午时将至,云舟缓缓下降。 赤岩城坐落在一片赤红色岩山之上,整座城池的建筑多以赤岩垒砌,远远望去如火焰中升起的巨兽。城墙上遍布阵法纹路,散发着炽热的气息,显然是专为抵御火系妖兽或法术而设。 云舟停靠在城东的悬空码头,船身微微震动。
姜晚随人流走下舷梯,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。她注意到,那锦袍公子一行并未下船,依旧留在贵宾舱内,但有一名黑衣护卫混在人群中下了船,快步朝城内走去。
“去采购补给,还是传递消息?”姜晚心中记下那护卫的气息,转身朝相反方向的坊市走去。 赤岩城的坊市比北龙城更为喧嚣。街道两侧店铺林立,售卖的多是火系材料、丹药、法器,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火焰气息。不少修士身着各宗服饰,离阳宗的赤红道袍、地炎门的暗红劲装、赤霄剑派的赤白剑服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姜晚走进一家名为“炽云阁”的店铺,店面不大,却摆满了各种火系材料。
“前辈需要什么?本店有上好的赤炎晶、地火砂,还有刚从流火平原收来的古修遗物残片……”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炼气九层,眼睛很亮。
姜晚扫视货架,目光落在一枚暗红色的鳞片上。那鳞片巴掌大小,边缘残缺,却散发着古老而炽烈的气息。
“这是何物?”
“哟,前辈好眼力!”掌柜小心取出鳞片,“这是前几日从流火平原深处流出的,据说是古修遗府外围妖兽的残鳞,具体品种不明,但其中蕴含的火灵极为精纯,炼器或布阵都是上佳材料。售价八十中品灵石。”
姜晚接过鳞片,指尖刚触碰到表面,丹田内的火行道韵便微微一跳。 与此同时,源戒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渴望意念。
“五十。”姜晚平静道。 “前辈,这……”掌柜面露难色,“收来就花了六十中品灵石,总得让小的赚些……”
“此鳞火灵虽纯,却沾染了阴煞死气,需以纯阳之法淬炼三日方可使用。”姜晚指尖在鳞片某处一点,一缕极淡的黑气逸散,“你可知晓?”
掌柜脸色一变,仔细感知后,冷汗顿时下来了:“这、这……多谢前辈指点!六十,六十中品灵石您拿走!” 姜晚付了灵石,将鳞片收起。走出店铺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缕阴煞死气,与血煞宗的气息有三分相似。 流火平原的古修遗府,果然已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渗透了。 她在坊市又转了片刻,买了些南明地域的特产地图和妖兽图鉴,正准备返回云舟时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