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上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,在苏晚晚借故带李慧心离开后,便被彻底扯下。苏玉宸脸上的笑容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倨傲与不耐。他放下手中把玩已久的玉箸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目光如炬,直射苏明远。
“二叔,”他声音冷了几分,不再绕圈子,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家父的意思,想必二叔早已明白。北疆苦寒,你们能在此地挣下这份家业,实属不易。但终究是单打独斗,根基浅薄。如今既然家族愿意扶持,二叔又何必固守这弹丸之地,拒人于千里之外?”
苏明远端起粗陶酒杯,慢慢啜了一口自家酿的、远不如“玉露春”醇厚的野果酒,神色未变:“贤侄此言,恕二叔愚钝。家族扶持,我们感激。但如何扶持,总得有个章程。苏家在此,虽无大富大贵,却也衣食无忧,不敢贪图非分之财,亦不愿家族因我等而徒增负担。”
“负担?”苏玉宸嗤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红木小几上,形成一股压迫之势,“二叔,你当真以为,守着这几亩薄田,一个小小作坊,就能高枕无忧了?北疆是什么地方?天灾人祸,盗匪横行!没有家族庇护,你们这点家当,顷刻间就能化为乌有!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一字一句道:“家父的意思是,将你们在北疆的所有产业——田地、作坊、与商队的联系,统统归入京城苏家名下,由家族统一经营调度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面色骤变的苏明德和远处紧张观望的赵氏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:“二叔您,可任北疆这边的总管事,负责日常管理。三叔嘛,做个副手,跑跑腿。女眷们自然依旧安稳度日。每年,家族会根据收益,拨付给你们足够丰厚的用度,绝对比你们现在辛苦操劳所得,要多出数倍!如何?”
这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苏家小院上空!
将所有产业归入京城苏家名下?那他们辛辛苦苦开荒、建房、建立作坊、打通商路,算什么?岂不是白白为人做嫁衣?所谓的总管事、副手,不过是好听点的名头,实则是将自家的产业拱手让人,从此仰人鼻息!
苏明德气得脸色铁青,霍然起身,指着苏玉宸,声音都在发颤: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话?!这地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!作坊是我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!跟隆昌号的线是我们自己搭上的!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要归到你们名下?!”
赵氏也急了,顾不得害怕,尖声道:“就是!这是我们苏家的产业!是我们二房三房的!跟你们京城本家有什么相干?!”
苏玉宸看着激动不已的苏明德夫妇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吵闹。他重新靠回椅背,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:“三叔,三婶,稍安勿躁。什么叫‘你们苏家’?难道我京城苏家,与你们不是同宗同源?家族产业一体,方能壮大!你们如今这点成就,在家族看来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纳入家族,是为你们好,是为你们提供庇护,让你们免于风雨!莫非你们真要为了眼前这点蝇头小利,弃家族大义于不顾?”
他一番话,颠倒黑白,将赤裸裸的吞并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苏家不答应,就是不顾大局、自私自利。
苏明远一直没有说话,他静静地看着苏玉宸表演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。直到苏明德气得浑身发抖,几乎要冲上去时,他才缓缓放下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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