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内,寒风从狭窄的入口灌入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卷起地上细碎的冰晶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磷光。苏雨薇与司徒明相对盘坐,各自服下丹药,运功调息,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煞寒气与战斗的疲惫。
苏雨薇左臂的冻伤处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淡绿色天医真气,正缓缓修复着坏死的肌理,驱散那股顽固的、带着“冰魄仙子”功法特性的阴寒之力。这阴寒之力颇为刁钻,如同跗骨之蛆,与寻常寒气不同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、扰乱生机的邪毒。若非她《天医经》功法精纯,对疗伤驱邪有奇效,恐怕这伤势不会这么容易处理。
即便如此,她心中依旧警惕。那“冰魄仙子”的玄冰惑神音与冰针毒功,都透着诡异,绝非寻常北方散修路数。其口中的“玄冰宫”,更是闻所未闻。是谁能驱使这等元婴期的凶人,在此地精准伏击?目标明确,就是要阻止她寻找“极北玄冰”,或者说,是要擒拿她。
是“影武者”残余?他们与“影尊”关联最深,对能克制诅咒的“玄冰”必然忌惮。是天机阁?那天机子态度暧昧,所图不明,或许不想看到林枫恢复。还是……北方某些不愿见到“玄冰”现世的隐秘势力?
“同心佩”贴在胸口,传来一阵微弱却恒定的悸动,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。夫君还在坚持,那缕生机虽然微弱,却未曾熄灭。这让她心中的决意更加坚定——无论如何,一定要找到“玄冰之渊”!
“夫人,您的伤势如何?”司徒明调息完毕,脸色好了些,关切地问道。
“无碍,已无大碍。”苏雨薇收功,活动了一下左臂,虽然还有些隐痛和僵硬,但已不影响行动。她看向司徒明,“司徒长老,方才那冰窟爆炸,可曾扰乱此地天然阵法的某些节点?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走?阵图感应可有变化?”
司徒明闻言,立刻取出那枚青铜罗盘与记录着阵图感应变化的玉简,仔细对照、推演起来。片刻后,他眉头微皱,又带着一丝奇色。
“夫人,奇怪。方才的爆炸,确实短暂扰乱了一小片区域的阴煞地气与迷阵流转,让我们得以脱身。但此刻,老夫感应到,我们所在的这个冰窟……似乎有些不同。”他指着罗盘上微微偏转的指针,又看向冰窟深处的黑暗,“这里的阴煞之气,比其他地方要稀薄许多,而且……地脉的流向,似乎隐隐指向冰窟深处。更奇的是,您玉简中记录的、盟主阵图感应的那点冰蓝光辉方位,在方才我们进入此窟后,跳动的频率……似乎加快了一丝,虽然极其微弱,但老夫专门留意对比过,不会错。”
苏雨薇美眸一亮,立刻再次沉入心神,感应“同心佩”中那点阵图烙印。果然!那点代表“玄冰之渊”方位的冰蓝光辉,虽然依旧遥不可及,但其闪烁的节奏,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点,而且隐隐与脚下大地传来的一种极其微弱、冰冷的脉动,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鸣。
“这冰窟有古怪。”苏雨薇站起身,目光投向冰窟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。黑暗中,只有冰雪反射的微光和呜呜的风声,但她的神识延伸过去,却感到一种异样的、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阻挡、吸收的感觉。“我的神识无法深入探查,似乎被某种力量吸收了。”
司徒明也试着将神识探入,同样无功而返,脸上惊色更浓:“是‘绝神冰壁’?还是某种古老的禁制?夫人,此地或许并非天然形成,恐是上古遗留!”
上古遗留?与“玄冰之渊”有关?苏雨薇心跳微微加快。她略一沉吟,道:“司徒长老,你我同入查探,务必小心。若有凶险,立刻退出。”
“是!”司徒明点头,从方木箱中取出两枚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“月光石”,递了一枚给苏雨薇,自己持着另一枚,又扣了几枚防护与警示的阵旗在手中,率先向冰窟深处走去。
苏雨薇握紧长剑,紧随其后。
月光石的光芒,勉强驱散了数丈范围内的黑暗。冰窟内部比入口处更加宽阔,四壁皆是万年玄冰,光滑如镜,倒映着两人模糊的身影,显得有些诡异。寒气更重,但却没了外面那股扰人心神的阴煞,反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。脚下是坚冰凝结的地面,踩上去发出“嘎吱”的轻响。
前行约莫百丈,冰窟开始向下倾斜,坡度平缓。两侧冰壁上,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痕迹。起初只是一些毫无规则的冰裂,渐渐地,那些冰裂似乎组成了某种模糊的图案。又前行数十丈,图案越来越清晰。
是壁画!或者说,是雕刻在冰壁之上,又被岁月与寒冰重新覆盖、模糊了的古老壁画!
壁画的内容,在月光石的照耀下,隐约可见。似乎是描绘着某种宏大的祭祀场景,无数身形模糊、衣着古朴的小人,朝着某个方向顶礼膜拜。而他们朝拜的中心,是一座巍峨的、仿佛连接天地的九层冰塔!冰塔的形状,与苏雨薇在“同心佩”阵图感应中惊鸿一瞥的那座,有七八分相似!只是更加雄伟,细节更加繁复,塔身流淌的淡蓝色符文也更加清晰、玄奥。
壁画不止一幅,沿着冰窟向下的通道延伸。接下来的壁画,内容变得模糊、断续,依稀可见冰塔周围,有星辰环绕,有四海潮生,更有一道道锁链般的纹路,自塔身蔓延而出,深入大地与虚空,似乎在封印、镇压着什么。而在某些破碎的画面角落,苏雨薇似乎看到了扭曲的、充满恶意的黑影,与那锁链对抗……
“这是……‘周天星辰封魔大阵’的另一处节点描绘?不,是更古老的、关于此阵起源或某种核心的记载?”苏雨薇心中震撼,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。这冰窟壁画,显然年代久远到难以想象,其描绘的内容,竟与夫君所得的阵图真意隐隐相合,更指向了那“玄冰之渊”中的冰塔!
司徒明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,想要触摸那些冰壁上的符文,却又不敢,口中喃喃:“古老……太古老了!这符文,这阵纹……蕴含的‘封’、‘镇’、‘净’之道韵,简直匪夷所思!比黑风山脉那邪阵高明纯净了何止万倍!此地,此地绝对与那‘玄冰之渊’有莫大关联!”
两人强压激动,继续沿着壁画向下探索。冰窟越来越深,寒意越来越重,连月光石的光芒都似乎被冻结、黯淡了几分。但苏雨薇怀中的“同心佩”,那点冰蓝光辉的跳动,却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促,仿佛在催促,又仿佛在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