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暗影公司基地后,任务的成功带来了短暂的松懈。
仲裁者对他们的效率表示“满意”,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分毫。
基地的生活区庞大而复杂,即便监控严密,也存在一些因结构而形成的短暂死角。这些角落通常阴暗、堆放着废弃器材或少有人至。
夜莺需要前往装备库拿工具校准新配发的狙击镜。
路径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、连接两处主要区域的走廊。这里灯光昏暗,空气中有淡淡的霉斑味,平时极少有人来往。
她刚踏入通道,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。无需回头,那步伐沉稳、均匀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几乎能引起地面轻微震动的重量感,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了来者的身份。是nikto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在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通道里行走。金属墙壁挤压着空间,寂静被放大,几乎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作战服面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。
前行中,夜莺侧身小心地避让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废弃管线箱,动作轻巧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nikto也恰好停下脚步,为她让出空间。
同步的停顿,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。
狭窄的通道几乎让他们贴身而立,夜莺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、隔着作战服都能透出的温热体温。
通道顶部,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投下晦暗不明的光线,在nikto那标志性的黑色面罩上流动,忽明忽灭,勾勒出硬朗而神秘的轮廓,将他那双隐藏在孔洞后的眼睛衬得更加深邃难测。
他的目光低垂着,并未与夜莺对视,而是精准地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——那里,有一道被尖锐铁管不慎划破的细小伤口,正微微渗着血珠,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沉默地凝视了那一两秒,然后缓慢地、几乎是有些刻意平稳地,从腿侧的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止血贴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解释,只是将那枚小小的止血贴稳稳地递到夜莺面前。
他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执行战术动作时还要专注几分。
夜莺微微怔了一下。这种细微至极的关心,与他平日那种沉默、强悍、仿佛只为任务而存在的冰冷形象格格不入,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。晦暗的光线下,他那双透过面具孔洞的眼睛也正看着她,眼神似乎与平时纯粹的锐利和冷冽不太一样,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切。
递出止血贴的动作,也带着一种与他体型和气质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笨拙的认真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夜莺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,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枚还残留着对方指尖温度的止血贴。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、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他戴着粗糙手套的手指,一种坚实而粗粝的触感一闪而过。
nikto似乎几不可查地、极其迅速地缩了一下手,仿佛被那短暂的接触微微烫到。
他随即微微颔首,侧身从她旁边极其有限的空间里挤过,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,然后很快便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,脚步声再次响起,渐行渐远。
【刚刚……应该是他另一个人格】
……
她拿完东西正准备离开,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一丝笑意,从她刚才来的方向响起。
“啧,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?打扰了……嗯……‘温馨’的时刻?”
夜莺回头,灰狼不知何时靠在了通道入口处的阴影里,双手抱臂,脸上带着那副令人讨厌的、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探究表情。
他目光饶有兴味地在她和nikto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看来我的‘姐夫’候选人之一,还挺会关心人?”他拖长了语调,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,“就是品味有点独特,喜欢戴面具玩神秘。姐,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?”
夜莺没有任何犹豫,右拳带着风声,猛地砸向灰狼那张欠揍的脸!
灰狼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,敏捷地偏头躲闪,但那带着风声的拳头还是擦着他的颧骨而过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他踉跄了一步,后背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非但没恼,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,里面盛满了真实的、失而复得的喜悦:“呵……下手还是这么精准狠辣。挺好,看来没忘了我这个不省心的老弟。”
夜莺瞪着他,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。
有久别重逢的震惊,有被他戏弄的愤怒,有这些年无处寄托的委屈,最终都融化成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酸楚又温暖的心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