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过三十米:无论是精度还是穿透力,都急剧下降,变得极不可靠。弩箭不仅容易射偏,而且即使侥幸命中,威力也大减,可能连厚点的皮袄都难以穿透。
究其原因,关键就在于没有箭羽!箭尾光秃秃的弩箭,在飞行中难以稳定旋转,就像没装尾翼的火箭,极易受气流影响而翻滚、偏航。这严重限制了有效射程和精度。他们不是没想过办法,但无论是用鸟类的羽毛还是尝试用薄木片、树叶模仿,效果都差强人意,且制作耗时耗力,得不偿失。
看着深深嵌入橡树的弩箭,杨建国心中既有对成果的满意,也有一丝技术局限带来的无奈。这四把弩,在现有工具极端简陋,只有石斧、小刀、火和简单木工、材料受限的条件下,已经榨干了他和杨亮的智慧与手艺,达到了当前能达到的极致。第四把弩的改进——尤其是那个省力的手摇上弦器和稳固的支架——几乎耗尽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优化点。
杨亮看着父亲摩挲着弩身,眼神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,试探着问:“爸,咱们还做第五把吗?说不定还能再改进点……”
杨建国果断地摇了摇头,打断了儿子的话:“不做了!亮子,这四把够用了。”他拍了拍弩身,语气沉稳而务实,“咱们不是造兵器的匠人,是挣扎求活的普通人。每一把都比前一把好,这证明咱们没白费功夫。但现在,弩的潜力在现有条件下基本挖尽了。再琢磨下去,不过是锦上添花,甚至可能画蛇添足。更重要的是,咱们的精力、时间得用在刀刃上!冬天快到了,存粮、修葺房子、准备过冬的柴火、处理那些麻杆……桩桩件件都耽误不得。这弩,能护住家小,能打些肉食,这就够了!贪多嚼不烂,该收手时就收手。”作为经验丰富的工程师,他深知“够用就好”和“过度设计”的界限。在生存的压力下,效率与实用,永远排在第一位。
杨建国之所以把弩的制作告一段落,除了认为现有四把已够用、潜力也挖尽之外,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装着另一件关乎来年生存的大事——春耕的准备!
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寒冬,投向了明年开春。核心计划就是将屋前那片宝贵的亚麻田,改造成养活全家的小麦田。但经验告诉他,好收成不能等到春天才动手。一个关键步骤必须在土地封冻前完成:翻地!
这几天,他反复琢磨着平板电脑里存着的那些农业教学视频,一个关于“曲辕犁”的片段给了他巨大的启发。在此之前,虽然也想过种地,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不是最紧迫的。营地周边的资源确实丰富得令人安心:河里鱼群涌动,林子里野兽和坚果浆果似乎取之不尽。只要工具跟得上,比如渔网、陷阱、弩,人手再足些,靠渔猎采集似乎也能糊口。发展农业?好像没那么必要。
但这次深入思考翻地问题,让他彻底转变了观念。视频里沉甸甸的麦穗和农民满足的笑容,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。“稳定!”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渔猎采集看天吃饭,看运气吃饭。一场大雪、一次兽群迁徙、甚至河里鱼情的变化,都可能让食物来源瞬间紧张。而耕种,只要种子下地,精心照料,就能收获相对稳定、可预期的主粮!这才是家族长久立足的根基。更何况,他们现在具备了发展农业的初步条件:有驴,有木材,有教学视频,还有这几个月被逼出来的强大动手能力!
“做个曲辕犁,难度应该不大!”杨建国下了决心。虽然视频里精美的复原品有铁制犁铧,但他们没有铁。不过这难不倒他——古代农民最初不也是用木犁吗?整架犁都可以用坚韧的山毛榉或橡木来打造!核心的犁铧(犁头)用最硬的木头,并设计成可拆卸更换的结构。古代农奴能用木犁养活自己,他们凭什么不行?无非是犁头磨损快些,多备几个勤换着用就是了。耐用性差点,但可行性是绝对有的!
于是,在紧锣密鼓地完成四把弩和百多支弩箭后的短暂休整期,当清晨的霜花开始凝结、最低气温逼近零度时,杨建国父子俩的工棚里,锯木和凿刻声再次响了起来。他们的新项目——全木质曲辕犁——正式开工!
时间卡得相当精准。土地虽然寒意刺骨,但离真正坚硬如铁的深冻期,也就是持续零下,大约还有半个月的窗口。这段时间,地表土虽然凉硬,但下层尚未完全冻结,用木犁翻动表层、清理亚麻根茎还是有可能的。再晚,就只能望地兴叹,等来年春暖花开了。
然而,随着第一架全木曲辕犁的雏形在手中逐渐成型,杨建国抚摸着粗糙的木制犁铧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木质犁头对付松软的腐殖土或许还行,但土里盘根错节的亚麻老根呢?稍硬点的土坷垃呢?效率低、易磨损还在其次,关键是太费驴力,也费人!那头宝贵的驴子,可不能因为拉这笨重的木犁而累坏了。
“儿子,”杨建国放下手中刚削好的木犁配件,语气凝重,“光靠木头,还是差了口气啊。这犁,能用,但肯定不好用,弄不好还把咱的驴累趴下。”他抬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林间的雾气,投向远方,“看来,去‘老地方’把咱们埋的东西挖出来,这事不能再拖了!得把那些‘铁家伙’弄回来,给这犁安个‘铁牙口’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