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两犬如同林间游荡的幽灵,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预先清理过落叶的坚实土地上,最大限度地消除了声响。二十米外,那个倚树而立的维京哨兵,头颅依旧在困倦中一点一点,对死神的悄然逼近浑然不觉。绝对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,成了杨家最完美的掩护。
杨亮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几棵高大的冷杉。他朝珊珊打了个简洁的手势,指向其中一棵枝杈横生、利于攀爬的树。珊珊心领神会,将轻弩斜挎在背后,动作轻捷如猫。她利用冷杉粗糙的树皮纹理和低矮的枝桠作为着力点,冲锋衣的尼龙面料在粗糙的树干上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瞬间被风声吞没。
她攀爬到离地约四米处,选择了一个稳固的树杈分叉点坐下。这里视野豁然开朗,下方营地的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中虽然模糊,但已能大致分辨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高度提供了完美的俯射角度。她将轻型铁臂弩稳稳地架在身前一根粗壮的横枝上,冰冷的铁制弩身与木质枝干贴合,构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射击平台。她的呼吸平稳下来,手指搭上悬刀,弩箭的锋锐铁簇无声地指向了下方那个身影。居高临下,她的有效射程和精度都得到了质的提升。
与此同时,杨建国也在灌木丛后找到了理想位置。他放下沉重的板簧重弩支撑杆,将三脚状的金属支架深深插入松软的腐殖土中,确保稳固。他俯下身,脸颊紧贴冰冷的弩身,通过简易的望山——那不过是用坚韧鱼线和细小骨片制作的简易缺口准星——努力捕捉黑暗中哨兵的模糊轮廓。支撑杆有效地吸收了重弩巨大的后坐力,也让长时间瞄准成为可能。他粗壮的手指轻轻搭在悬刀上,屏住呼吸,感受着风穿过林隙带来的细微扰动,在脑海中默默计算着弹道下坠。这把凶器,是为了一击必杀。
杨建国借助mate60 pro的夜视成像,早已将营地内的人员位置刻印在脑中。然而,入夜后维京人无意识的翻身或寻找更舒适的位置,导致睡姿发生了细微变化。最麻烦的是,那个体型最为魁梧、肌肉虬结、被杨亮标记为“头猪”般存在的海盗首领,此刻正好蜷缩在一顶临时搭建的兽皮“帐篷”的阴影死角里。从他们潜伏的扇形阵位(杨亮居中靠前,珊珊在树上偏右,杨建国在左后)望去,完全看不到他暴露的要害。
“目标变更,‘头猪’无法锁定。按b计划,优先处理暴露目标。”杨建国的声音如同寒风中的冰屑,低沉而清晰地传入杨亮和珊珊耳中。b计划的核心就是先发制人,火力覆盖!
三人迅速通过极其轻微的手势和眼神完成了最终确认:
杨建国锁定哨兵!确保首轮打击彻底瘫痪敌方唯一的警戒力量。重弩的铁簇箭将在二十米内无视任何皮甲,直取要害。
珊珊锁定离她最近、侧身熟睡的一个海盗。目标胸腔暴露在兽皮外,在俯视角度下,心脏区域清晰可辨。轻弩的威力在短距离俯射下足以致命。
杨亮锁定另一个仰面朝天、鼾声如雷的海盗。目标是咽喉或面部——反曲弓的射速和杨亮的精准度,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射出第二、第三箭。
他们的阵位形成了一个不到五米半径的微小扇形,火力覆盖了营地西侧暴露的三个关键目标。虽然无法第一时间解决最具威胁的“头猪”,但瞬间清除三个目标,将能最大程度地制造混乱,瓦解剩余海盗的抵抗意志和组织能力。杨亮对此有绝对的信心——他们的武器是超越时代的杀器,他们的配合在无数次狩猎中已臻默契。
手机屏幕早已熄灭收起。此刻,他们眼中只有黑暗中更为深沉的模糊人影轮廓。但这足够了。之前借助夜视画面进行的反复记忆和位置校准,已将目标的相对位置和姿态烙印在视网膜上。珊珊在树上,能看到哨兵头颅垂下的剪影;杨建国透过望山缺口,能捕捉到那模糊躯干的晃动;杨亮的猎人直觉,则牢牢锁定了那个仰天目标咽喉处微微起伏的暗影。
“风偏右,微速。”杨建国以几乎不可闻的气声报出最后的修正信息。杨亮轻轻调整了箭尖指向。珊珊在树梢感受着风的流动,弩身也随之微调。
三人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像,只有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搏动。杨亮深吸一口气,冰冷湿润的空气充满肺部,他缓缓吐出,在呼气的尽头,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气流声,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:
“三…”
黑子和阿黄伏在杨亮脚边,肌肉紧绷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呜,它们也锁定了混乱爆发后的冲击目标。
“二…”
弓弦在杨亮手中被无声地拉至满月,杨建国扣在悬刀上的指关节微微发白,珊珊树梢上的弩身稳如磐石。
“一…”
绝对的黑暗里,死亡的气息浓稠欲滴。倒数的尾音消散在风中,如同引信燃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