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这是真正的精铁!”一个近乎颤抖的念头在乔治脑海中炸响,瞬间冲垮了他之前所有的评估和预设!这铁锭的品质,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流通货物,甚至可能接近或达到传说中罗马时代某些顶级工坊的出品!杨亮没有说谎!这绝非虚言恫吓!眼前这堆覆盖着干草、看似不起眼的金属块,其代表的冶铁水平,足以让任何一个识货的商人疯狂!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杨亮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、贪婪和一种迫切的求证欲,之前的淡然和失望早已荡然无存。
乔治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堆覆盖着干草的铁锭,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流淌着熔融黄金的宝藏。他猛地抬头,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,彻底撕下了商人的矜持:“这铁!怎么卖?你们有多少?”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盘旋:这些品质超绝的精铁,只要一磅!拿到相对稳定的南方市场,比如那些正在查理曼大军庇护下重建秩序的法兰克城镇,或者卖给急需优质武器铁料的军事承包商,转手就能轻易卖出三到四个银币!
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?乔治的算盘在脑中飞速运转。眼下这混乱的世道,一磅普通小麦的价值在各地波动剧烈,但平均下来,大概也就值0.1到0.2个银币。也就是说,一磅这种精铁,足以换取二十到四十磅的救命粮食!这简直是点石成金!
然而,这“银币”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。乔治心中苦涩。这片被战火撕裂、小领主林立的土地,货币体系早已崩坏得一塌糊涂。市面上流通的,大多是罗马帝国晚期遗留下来的、磨损严重的金苏勒德斯和银第纳尔,成色参差不齐,含金\/银量天差地别。更别提各地小领主为了敛财私铸的劣币了。商人们交易时,要么直接以物易物,要么就是把收到的金银币统统丢进坩埚,熔炼成金块银块,然后用精密的天平称重来决定价值。据说那位雄心勃勃的查理曼国王正在他控制的区域试图推行统一的“新第纳尔”,但在法兰克王国以外,尤其是这片维京人肆虐、日耳曼部落割据的边境地带,统一的货币?那简直是天方夜谭!成百上千个大小势力各自为政,谁也没能力也没意愿解决这个混乱的烂摊子。每一次大宗交易,都是一场关于成色判断和重量精确度的博弈,耗费心神,徒增风险。
乔治这单刀直入、充满渴望的询问,却把杨亮问住了。精铁…多少钱一磅?杨亮的历史课本里可没记载过加洛林王朝早期精铁的具体市价!他只知道这铁好,远超时代水平,但具体该对标什么?贵族佩剑的用料?还是普通农具的价格?他毫无头绪。信息差,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劣势。
电光火石间,杨亮有了决断。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刻意为之的、高深莫测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。
“价格么…”杨亮故意拖长了音调,目光平静地迎上乔治灼热的视线,“不如…您先开个价?让我看看您的诚意和眼力。”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,但紧接着,他抛出了一个精心设计的、带着无形压力的附加条件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不过,乔治先生,请您记住——您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。”他微微停顿,让这句话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对方心头,“如果我觉得这个价格…配不上我们‘精铁’的价值,或者偏离了我们双方对公平的理解太远,那么很遗憾,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这些铁。我们可以看看营地其他或许您更‘感兴趣’的寻常货物。”
这就是杨亮的策略——信息差下的心理威慑。他赌的就是乔治不知道杨家与世隔绝、对外界物价两眼一抹黑的窘境!他要利用乔治对这批精铁志在必得的狂热心理,以及对他这个“神秘赛里斯商人”背景的忌惮!谁知道赛里斯人做生意的规矩是不是就这样?,迫使对方在巨大的压力下,不得不抛出一个尽可能接近真实价值、甚至为了确保成交而略微偏高的“诚意价”!杨亮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盖着铁锭的帆布上,指节却微微用力,透露出一种随时可以“盖棺定论”的掌控感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乔治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劳作声响。所有的筹码,都压在了这“一次出价”之上。
乔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贪婪与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锋。最终,对这批精铁的极度渴望压倒了彻底压价的冲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带着一丝“微利”的无奈:
“尊敬的杨先生,”乔治摊开手,做出一个让步的姿态,“一磅这样的精铁……我出一个银币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精铁”二字,仿佛在承认其价值。紧接着,他抛出了精心准备的“苦情”补充,试图为这个价格披上合理的外衣:“您要知道,我把这些沉重的铁料运到相对稳定的南方市场——比如法兰克王国那边——路途艰险,要打点关卡,要雇佣护卫防范海盗和劫匪……扣除所有成本,一磅铁我也就能勉强卖到两个银币。这买卖,真的只是挣个辛苦跑腿钱,利润很薄的。”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商人的苦笑。
彻头彻尾的谎言!
乔治内心在咆哮。只要能把铁安全运到法兰克核心城镇,或者卖给那些为查理曼大军供应装备的“承包商”,这种品质的精铁,三个银币是起步价,四个银币也绝不愁卖!如果能找到识货的武器大师或者急需升级装备的小贵族,价格还能更高!一个银币的收购价?那简直是抢劫!但商人贪婪的本性,以及对杨亮可能不了解行情的侥幸心理,驱使着他试图进行这场危险的欺诈。
杨亮面无表情,心中却飞速盘算。一个银币?听起来不少,但他对“磅”和“银币”这两个关键变量的实际分量毫无概念!这就像在黑暗中讨价还价。他父亲杨建国工程师的严谨思维瞬间占据主导——模糊的协议是冲突的根源!
他没有立即质疑价格高低,而是抛出了一个精准无比、直指中世纪交易核心痛点的问题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:
“乔治先生,您的出价我听到了。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明确两个关键点。”杨亮的目光锐利如锥,直视乔治,“您所说的‘磅’,是依据罗马旧制的磅,还是那位查理曼国王新近颁行的法兰克磅?这两者之间的差距,想必您比我更清楚。”他略作停顿,给乔治消化这记重击的时间,紧接着发出第二问,“还有您用来支付的‘银币’,具体是哪一种?是君士坦丁堡流出的旧第纳尔,是法兰克新铸的‘国王银币’,还是……某个不知名小领主私铸的、含银量可能不到三成的‘劣币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