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盐矿的喜讯和不算丰厚的猎物(主要是沿途采集的坚果),父子二人回到了营地。短暂的休整后,生活又回归了那种在荒野中求存所特有的、缓慢而坚韧的节奏。他们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的盐矿开采——那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更多的人手。眼下,他们专注于营地本身的完善和那些唾手可得的资源利用。
一个偶然的发现开启了新的思路。杨建国注意到屋里夯实的泥土地面缝隙中,总有些细小的虫蚁爬行,尤其天气转暖时更显烦扰。杨亮回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上看过,生石灰有驱虫消毒之效。如何获得生石灰?答案就在营地旁奔流不息的大河里。父子俩立刻行动起来,从河滩上精心挑选了大量质地致密、大小适中的鹅卵石。
他们在营地边缘垒起一个简易的石窑,将鹅卵石层层码放,下面堆满干柴猛火焚烧。烈火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,窑内温度高得惊人。待窑火熄灭,温度稍降,他们扒开灰烬,里面的鹅卵石已然碎裂成块,呈现出一种疏松的灰白色。这便是生石灰了!
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滚烫(需冷却后处理)的石灰块收集起来,用木槌捣得更碎,然后均匀地铺撒在屋内的地面上。效果立竿见影!那些恼人的小虫子很快便销声匿迹了。尝到甜头后,父子俩干劲更足。他们又往返河滩多次,烧制了更多的生石灰。除了铺地防虫,这些宝贵的粉末还有更广阔的用途——无论是将来制作简易的灰浆加固房屋、处理皮革,还是作为某些工艺的原料,都是不可或缺的宝贝。
烧鹅卵石的成功,如同点亮了一盏灯,照亮了更多可能性。杨亮提议:“爹,既然石头能烧成灰,木头烧透了不就是上好的木炭吗?咱们冬天取暖、将来熔炼点东西,都用得上!”说干就干,他们借鉴烧石灰窑的经验,用泥巴和石块垒砌了一个更小、更注重密闭性的炭窑。将砍伐来的硬木截断、劈开,整齐地码入窑中,点火引燃,待火势稳定后,便小心地用湿泥封住窑顶的烟道和缝隙,让木材在缺氧环境下闷烧炭化。几天后开窑,收获的便是一窑乌黑发亮、燃烧持久且烟少的热能精华——木炭。
与此同时,日常灶火产生的草木灰也被仔细地收集起来。这些灰白色的粉末被视若珍宝,储存在干燥的陶罐或皮袋里。它们富含钾盐,是极好的天然肥料,待到开春耕种时便能派上大用场。杨亮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:等有了足够的油脂,这些草木灰便是制作原始肥皂的关键原料,能大大改善家人的卫生条件。
日子便在这般务实而充满创造性的劳作中,如门前的小溪般静静流淌。营地里的人口如今是四个大人和两个半大孩子。那个被救回的小女孩,如今已完全融入了这个家。杨母怜惜她,又因她初来时口中总含糊不清地念叨着“诺力别、诺力别”,便干脆唤她作“小诺”。这名字亲切又顺口,小女孩似乎也默认了,每次听到呼唤,那双原本带着惊惶的大眼睛便会亮起来,迈着小腿“噔噔噔”地跑向声音的来源。
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,每一天都在与荒野对话,与生存博弈。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,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劈柴、取水、加固棚屋、照料那点珍贵的存粮、照看孩子、尝试新的技艺……正是在这些看似琐碎、缓慢的积累中,他们脚下这片小小的营地,如同石缝里顽强钻出的新芽,正一点一滴地、坚定不移地朝着更好的方向悄然生长。
当林间吹来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,宣告着漫长寒冬的尾声,杨家营地里那堆精心处理过的亚麻杆也迎来了蜕变时刻。经过反复的浸泡、敲打、梳理,原本坚韧粗糙的麻杆终于被彻底分解成柔软、纤细、闪着浅金色光泽的亚麻纤维。它们被整齐地卷绕在木轴上,像一束束沉睡的阳光,静静等待着被编织成布的宿命。
“是时候了,”杨亮的媳妇望着那堆来之不易的纤维,眼中充满期待,“有了布,孩子们就能换下那身硬邦邦的皮袄,咱们也能缝补替换了。”
然而,仅靠双手搓捻纺线,效率实在低下得令人沮丧。杨亮和老父亲杨建国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:必须得有台织机!他们并非毫无准备。在杨亮那手机和平板中,储存着各种古老纺织器械的图样和说明。再加上杨亮媳妇和杨母这两个心灵手巧的女人,在过去几个月里,她们已经通过反复试验,不仅掌握了梳理纤维的诀窍,甚至将秋天收集的亚麻籽也榨油后剩下的麻屑,经过沤制、梳理,成功纺出了结实耐用的亚麻绳!如今营地里捆扎、固定、吊挂等粗活,早已用上了自家产的麻绳,替换了所剩无几的现代尼龙绳。这份成功,让他们对制造一台简易织机充满了信心。
“古人都能做出来,咱们有图纸、有木头、有工具,还能比古人笨?”杨建国挽起袖子,豪气干云。父子俩立刻投入了木工活计。他们挑选了纹理顺直、干燥结实的硬木,照着平板上那些结构相对简单的“腰机”或“踏板织机”图样,又是锯又是刨,又是凿榫又是打眼。杨亮媳妇和杨母也在一旁帮忙打磨零件、准备绳索和木梭。
起初,一切似乎进展顺利。木框架立起来了,卷经轴的辊子也安上了。但麻烦很快接踵而至。如何精确地安装那些决定经线上下交替的“综片”?踏板与综片之间的联动绳索怎么穿引才能顺畅无误?如何确保梭子能带着纬线在绷紧的经线间平稳穿梭?图纸上的线条在现实中变得异常复杂,零件之间的联动要求苛刻的精度。父子俩反复拆装、调试,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木屑,图纸被翻看得起了毛边,杨亮甚至用平板一遍遍播放那演示的动画,试图抓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。然而,五六天过去了,他们面前的“织机”依旧是个半成品,要么综片卡死,要么经线松垮,要么梭子飞出去老远。理想中“咔哒”作响、布匹渐生的场景,始终未能出现。
“唉,看来这织布的‘巧’,比搓绳子、烧石灰难多了!”杨建国抹了把脸,看着散落一地的零件,无奈地承认了失败,“老祖宗的手艺,真不是看着图纸几天就能琢磨透的。咱们……还是差了点火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