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晃动,珊珊敏捷地攀援而下。落地时,她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射击姿势而酸痛的肩臂,但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营地边缘——那里,杨建国正半蹲在两个被解救的俘虏面前。珊珊没有去看那些血腥的尸体,径直走向父亲和俘虏的方向。
杨建国正尝试与两个惊魂未定的俘虏沟通。他用手机屏幕最低的微光映照着自己的脸,以示无害,同时缓慢而清晰地吐出几个单词:
“hello? english?… salvete?tin?… amicus? friend?… sano? hurt?…”他尝试了英语和记忆中几个简单的拉丁语词汇(食物、朋友、受伤),这是他们在教导小诺说中文时,为了理解小诺最初的只言片语而被迫学会的皮毛——仅限于听和说几个单词,书写是完全不懂的。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俘虏茫然、恐惧的眼神和急促的、带着浓重地方腔调的快速低语,音节短促而陌生,完全不在杨建国的认知范围内。
“爸,怎么样?能交流吗?他们说什么?”珊珊走到近前,低声问道,也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。
杨建国无奈地摇摇头,眉头紧锁:“不行。我试了英语的几个词,也试了拉丁语的‘你好’、‘朋友’、‘受伤’…完全没反应。他们说的…音节很怪,有点像…像喉咙里含了东西,又快又短促,我一个字都抓不住。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一种。”他看向珊珊,“要不你也试试?或许发音不同?”
珊珊也尝试着用更轻柔的语调重复了几个简单的拉丁语问候词和“朋友”、“水”等词,甚至还模仿了小诺最初学会的几个中文词(“水”、“吃”),但俘虏的反应依旧只有更深的困惑和摇头。
语言的鸿沟,比阿尔卑斯山的峭壁更难逾越。
这个尝试沟通的场景,让杨建国不由得想起当初救下小诺时的情景。那个惊恐万状的小女孩,被他们救时,嘴里反复哭喊着:“noli me! noli me tangere!”(诺力米!诺力米坦杰雷!)。当时的杨家,完全把这当成了小女孩受惊后的胡言乱语,甚至觉得“noli”听起来挺顺口,便给她起了“小诺”这个小名。
直到后来,在极其艰难的沟通和比划中,他们才从小诺断断续续的中文夹杂着拉丁语词汇里拼凑出真相:“noli me tangere”是拉丁语,意为“别碰我!”或“别伤害我!”那根本不是什么名字,而是小女孩在极度恐惧中求生的呐喊!这个发现让全家人在哑然失笑之余,也涌起深深的心疼。这真是一个因误解而生的、带着苦涩却最终温暖的“美丽的误会”。
而杨母,这位慈祥的老太太,早已将小诺视如己出。她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,要给这个命运多舛却最终融入家庭的小姑娘起一个正式的中文名字。姓氏自然是要随杨家——“杨”这个姓氏,在这个陌生的中世纪,是他们给家人最坚实的归属烙印。至于名字嘛,老太太还在精挑细选,想要找一个寓意美好又顺口的字。不过,“小诺”这个由误会而来的小名,大家叫习惯了,也充满了独特的回忆,是肯定不会改了。
杨建国看着眼前两个同样黑发黑眸、同样因语言不通而惶恐不安的俘虏,心中暗叹。沟通的障碍依旧巨大,但至少,眼前这两人和小诺一样,是受害者,而非加害者。下一步,是如何让他们明白自己没有恶意,并尝试获取哪怕一点点有用的信息。
珊珊深吸一口气,压下战斗后的疲惫和初次杀戮带来的心理不适,也蹲到了杨建国身边。她看着眼前两个瑟瑟发抖、眼中充满惊惧与迷茫的俘虏——同样是黑发深眸,与小诺相似,但饱经风霜的面容和褴褛的衣衫诉说着她们经历的苦难。沟通是获取信息和建立信任的第一步,也是目前最大的障碍。
“爸,让我试试看。”珊珊轻声说,脑海中快速检索着穿越前掌握的语言技能。她精通英语,德语也达到了熟练的日常交流水平(穿越前的工作需要)。考虑到目前的地理位置和俘虏的体貌特征,如果既非英语也非拉丁语,那么德语或其某种早期方言(如古高地德语)的可能性极高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用尽可能清晰、缓慢的语调,尝试着用德语开口:
“guten abend?(晚上好?)”–最基本的问候。
“wir sind freunde. keine angst.(我们是朋友。别害怕。)”–表明善意。
“woher kommen sie?(您从哪里来?)”–试探性询问来源。
“sind sie verletzt? brauchen sie wasser?(您受伤了吗?需要水吗?)”–表达关切并提供基本援助。
为了增强理解,她配合着简单的手势:指指自己表示“朋友”,摊开双手表示“无害”,指着她们身上的绳索和可能的擦伤表示“受伤”,又做了个喝水的动作。
俘虏们听到珊珊口中吐出的德语词汇时,浑浊绝望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!他们急切地相互看了一眼,然后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,用嘶哑、带着浓重口音且语法结构混乱的德语急促地回应道:
“freund?… ja?… wasser! ja, wasser!(朋友?…是?…水!对,水!)”–她听懂了“朋友”和“水”,但表达受限。
“wir kommen… aus dem suden…uber die berge…(我们从…南方来…翻过山…)”–她艰难地比划着山脉的方向,词汇破碎。
“die b?sen… die nordm?nner… haben uns genommen… unsere m?nner… tot…(坏人…北方人…抓了我们…我们的家人…死了…)”–说到此处,她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,声音哽咽。
沟通的桥梁,在破碎的词汇和手势中,艰难地搭建起来了!虽然无法深入交流,但基本意图(善意、提供水、身份受害、来源方向)得以传达。珊珊立刻解下腰间的水囊,小心地喂给两位明显口渴的年轻男女。杨建国也掏出随身携带的几小块饼干递给他们,补充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