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观杨亮父子:
杨亮穿越前就有一米八的底子,正值壮年。穿越后虽经波折,但得益于早期储备的现代高热量食物,比如压缩饼干、巧克力、相对均衡的饮食,杨母尽力调配的谷物、肉干、野菜,以及这几个月伐木、开荒、狩猎、战斗的高强度体力锤炼,体重不降反增。骨骼粗壮,肌肉在脂肪层下块垒分明,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。站直了比大部分维京海盗高出一个头,肩膀也宽厚得多。
杨建国虽然年过半百,但骨架更大,年轻时底子极厚。虽体力耐力不如儿子,但核心力量和经验更为老辣,搏杀时如同磐石。同样比这个时代的平均身高高出一截。
“现在打以前的十个我…恐怕都跟玩似的。”杨亮下意识攥紧了拳头,感受着臂膀上虬结的肌肉和掌心厚实的老茧,一股自信油然而生。这份力量,是乱世生存的资本,也是他“好战”冲动的生理基础。
但是!
这份力量,是用来守护,而非掠夺。杨亮的目光扫过洞外:母亲正耐心地教小诺辨认新采的草药;珊珊和埃尔克一起处理着刚鞣制的皮子;保禄带着黑子在练习警戒;弗里茨则在杨建国的指导下,笨拙但认真地用磨石打磨着一柄手斧的刃口。还有那几袋视若珍宝、等待春播的豌豆种子…这一切的安宁与希望,都建立在“稳定”二字之上。
“种田、打猎、采集…”杨亮低声重复着父亲的话,眼中的躁动彻底沉淀下来,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坚定。力量带来的快感令人迷醉,但守护家园的责任重如千钧。他喜欢开弓放箭的凌厉,但也同样享受看着麦苗破土而出的生机。前者是刀尖上的舞蹈,绚烂而致命;后者是大地无声的馈赠,缓慢却绵长。在这个残酷的时代,后者,才是他们这个小小族群延续下去的真正脊梁。
“爸,我明白了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“还是您说得对。力气,得用在正地方。开荒,备耕,整饬营地…咱还有的是硬骨头要啃呢。”他转身走向工具架,拎起了那把开荒用的厚背重锄。冰冷的锄柄握在手中,沉甸甸的,却无比踏实。
当杨建国通过珊珊磕磕绊绊的翻译和手势,向埃尔克和弗里茨传达“给你们盖个能住人的屋子,不用再睡驴棚”的决定时,姐弟俩的反应并非预想中的欣喜若狂,而是彻底的、近乎呆滞的茫然。弗里茨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他们栖身的驴棚角落,又茫然地望向杨建国,仿佛听不懂这简单的信息。埃尔克则绞着粗糙的手指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是垂下头,肩膀微微缩紧,像一只等待鞭子的羔羊。
珊珊费了很大力气,反复用“新屋子”、“木头”、“睡觉”、“暖和”等简单词汇,配合着指向堆放的木料、比划着房屋形状、再用力摇头否定驴棚,才勉强在他们混沌的意识中凿开一丝缝隙。理解降临的那一刻,带来的不是喜悦,而是巨大的恐惧和不安。
“给…我们?”弗里茨用生涩的音节重复着,古高地德语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。埃尔克猛地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不是感动,而是深不见底的惶恐。“老爷…我们…值…?”她艰难地挤出几个词,身体微微前倾,几乎要跪下去。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,奴隶或俘虏能有个遮雨的角落已是恩典,耗费宝贵的木材和主人家的力气为他们“从头建一个好房子”?这超出了理解的范畴,更像是一个可怕的陷阱,或是某种代价高昂的考验,最终的结局或许比睡在泥地里更糟。
杨建国皱起了眉,杨亮也感到一阵心塞。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惊恐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们不适。珊珊赶紧扶住埃尔克,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和手势安抚:“不是考验!是真的!屋子!你们的!”她指向杨亮和杨建国,“他们,好人!说话算数!”
千恩万谢之后,姐弟俩在接下来的建造中,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、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狂热投入。这不再是仅仅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服从性劳动,而是为了一个他们此前做梦都不敢想的、名为“家”的幻影在拼命。
弗里茨变成了不知疲倦的牲口。搬运最重的木料,夯实地基时汗水浸透破烂的麻衣,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也不肯停下,仿佛每一次锤击都能让那个虚幻的“家”更稳固一分。
埃尔克则成了最细心的助手。她眼睛紧盯着珊珊或杨亮的每一个动作,学习如何用骨锥和麻绳固定榫卯,如何将拆下的船帆布裁剪缝合成严密的防雨帘。她主动承担起清理场地、收集苔藓,用于填充墙壁缝隙保温等琐碎工作,一丝不苟。
杨亮看着姐弟俩近乎自虐的勤奋,低声对父亲说:“这是给自己垒窝呢…能不尽心?”杨建国默默点头。这种源于本能的、对“拥有一个安全舒适居所”的渴望,是驱动他们超越极限的根本动力。这动力,比鞭子更有效,也更让人心酸。
建造本身在现成材料和狂热劳力的支持下,进展迅速。
维京砍伐的橡木\/松木、营地储备的晾干木材、河滩收集的扁平石块、缴获长船的备用船桨和部分船板拆解的船帆布。
严格按照杨建国的设计。半埋地基,悬空地板,离地约20公分,用最粗直的原木作龙骨,上铺紧密拼接的厚木板,缝隙以湿泥混合碎草填塞,干透后坚硬如石。墙体采用“柱-板”结构,竖立粗木柱,横向钉入厚木板,内部填充苔藓和干燥碎草保温。坡屋顶由粗木桁架支撑,覆盖多层防水帆布,边缘用削尖的木楔钉牢。仅有一个低矮门洞,挂厚草帘,和一个巴掌大的“窗”,用最透亮的帆布角封住,聊胜于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