冗长的对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,期间夹杂着手势和偶尔提高的声调。最终,乔治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,他示意约翰,然后由约翰转向杨亮和杨建国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艰难地发出邀请:“老爷…哥哥…请你们…过去…说话。”
杨建国与杨亮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无声的评估在瞬间完成:对方人数略多,但装备简陋,站位分散,并无合围或突袭的迹象。武器都是便于日常劳作或防身野兽的短刃钝斧,缺乏真正的战场杀器。己方两人则全副武装,复合皮甲下的肌肉紧绷,手时刻保持在距离腰间开山斧和工兵铲最近的位置。即使对方心怀不轨,在这开阔地突然发难,以两人的反应速度和装备优势,也足以在第一时间控制局面甚至反杀。风险可控。
“走。”杨建国低声吐出一个字,率先迈步,步伐沉稳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乔治和他同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杨亮紧随其后,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随时能抽出腰后的手斧。
来到帐篷前相对开阔的空地,杨建国停下脚步,保持着一个既能迅速反应又不过分压迫的距离。他开门见山,声音沉稳有力,目光直视乔治:“你们此行,是专程为寻找约翰和玛利亚而来?”
约翰立刻承担起翻译的重任,他转向乔治,复述着问题。乔治显然也急于表达,语速很快,双手比划着河流的方向和远处,神情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悲伤。约翰仔细听着,眉头紧锁,努力在脑中搜寻对应的中文词汇,然后磕磕绊绊地转译:“是的…老爷。哥哥…专门…找我们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组织着语言,“他…之前…出去交易…很远。回来…村子…没了!全烧了…只剩…灰!”约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他…看到我们…逃命的船…不见了。想着…我们可能…坐船跑了…顺大河下来。他…不死心…一路找…一路喊…没想到…真找到了!”
杨亮耐着性子听完这曲折的转译,捕捉到了核心信息:寻亲,村庄毁灭,不死心的搜寻。他更关心的是眼下的决定。他直接看向约翰,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,声音清晰而直接,不容回避:“约翰,你的选择?是跟你哥哥走,还是留下?”
约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先看了看玛利亚,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。他又望向乔治,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——对亲人的眷恋,对过往的悲伤,以及对未来的抉择。最终,他转向杨亮和杨建国,挺直了脊背,用比之前流利许多、也坚定许多的中文清晰地说道:
“老爷,我们决定了。留下!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决心,也为了让翻译更准确,“跟哥哥走…外面…还是河上…太危险。海盗…像狼群…躲不开。留在这里…在您的庄园…有墙,有地,有…大家一起!”他的目光扫过杨亮和杨建国身上的皮甲和武器,带着一种朴素的信心,“就算…海盗真来了…我们…也能拿起武器…跟您一起守!比外面…其他村子…强得多!这里…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
乔治听着弟弟的宣言,脸上掠过一丝失落,但很快被一种释然和理解取代。他低声对约翰说了几句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目光转向杨建国和杨亮,微微颔首,那动作里包含着托付的意味。血缘的纽带依然在,但生存的选择,已经清晰地指向了这片用铁器守护的新家园。
杨建国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乔治。“那你哥哥同意了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直接,不带多余的客套。
约翰再次充当了桥梁,他与乔治的交流语速极快,夹杂着一些杨建国他们听不懂的词汇和手势。乔治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,最后转向杨建国时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感激、忧虑和商人特有的精明计算的神情。
“是的,尊敬的杨先生,”乔治通过约翰开口,措辞比之前更加谨慎正式,“我弟弟,约翰尼斯,他经过深思熟虑,认为玛利亚和他留在这里,在您的庇护下,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。他认同您这里的‘围墙’和秩序,远胜于我们继续在充满未知危险的河上漂泊。”他将“围墙”和“秩序”咬得很重,显然是看到了杨家营地井然有序的运作和初步的防御能力。
“好。”杨建国干脆地点头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“既然决定了,你们夫妻就安心住下。安全方面,只要遵守营地的规矩,听从安排,我杨建国可以保证。”他的承诺掷地有声,基于的是他亲手加固的陷阱、布置的警戒哨、以及营地里那些经过初步武装和训练的成员。这份保证不是空话,是建立在实打实的防御工事和组织度上的。
乔治脸上露出释然,紧接着又浮现出商人特有的热切。他再次与约翰急促地交谈,这次伴随着更多的手势,似乎在强调什么。片刻后,约翰转向杨建国,语气变得更加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
“老爷,我的哥哥乔治尼斯,他深感您和您的家人对我们所有人的救命之恩。这份恩情,远非言语所能表达。我哥哥让我询问询问,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他是否可以提供一些…实质性的帮助,作为对您崇高义举的微薄回报?”约翰特意强调了“实质性的帮助”,目光在杨建国和杨亮之间扫过,显然在观察他们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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