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营地为第三次交易准备的货物,除了码放整齐、泛着青灰色冷光的精铁锭这批硬通货之外,杨亮还精心准备了一份特殊的“样品”。
他挑选了几个烤制得恰到好处的地瓜——外皮焦香微皱,掰开后露出金黄软糯、糖分充盈的内瓤,散发着温暖朴素的甜香。他小心地将它们用干净亚麻布包好,放入背篓。
“这次让乔治尝尝这个,”杨亮对父亲说道,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开拓者的远见,“看看他对这种赛里斯‘金薯’作何反应。”他早已为这种新奇作物想好了充满诱惑力的说辞。在他的构想中,地瓜绝不能作为普通的食物出售,而应被包装成来自神秘东方的、具有非凡价值的奢侈品。
直接贩卖生鲜地瓜无疑是愚蠢的,那会迅速导致种源扩散,使其价值暴跌。杨家的策略是只出口深加工产品,牢牢掌控源头,制造稀缺。
如香甜有嚼劲的地瓜干,便于保存和运输,本身就可作为昂贵的甜点零食。
如晶莹剔透、久煮不烂的地瓜粉条。这种完全改变了食材形态的产品,更能激发神秘感,且烹饪适应性极广。
而为了给这些产品赋予远超其食用价值的溢价,一套精心编织的营销话术至关重要。杨亮打算让乔治这样向他的豪主顾们推销:
“尊贵的老爷,这是来自极东赛里斯帝国的‘地精金薯’,吸收了东方日精月华所生!”
“其性温补,长期食用能强健脾胃,延年益寿!”
“更是恢复元气、重振雄风的恩物,效果…嘿嘿,试过的领主大人都说好!”
在中世纪缺乏科学认知的背景下,这种将异域食物与健康、甚至性能力捆绑的夸张宣传,往往比其实际味道更具杀伤力。它将“地瓜”从一种充饥作物,成功塑造为了贵族阶层追逐身份、健康与愉悦的“神奇符号”。
杨亮和杨建国清楚地知道,他们此刻手握着一个巨大的历史机遇。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,红薯、马铃薯等块茎作物要等到近千年后的地理大发现时代,才会由西班牙人从美洲传遍欧亚,并最终引发了人口爆炸。
而现在,他们有机会通过乔治这个渠道,将地瓜的加工品及其神乎其神的“名声”,提前近一千年播撒到欧洲。他们无需、也绝不会提供活的种薯或藤蔓。要让欧洲市场对“赛里斯金薯”保持长久的渴望与依赖,唯一的途径就是让它的源头——杨家营地——成为这种神奇商品不可替代的、唯一的垄断性供应商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,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“认知种植”。他们播下的不是地瓜的块茎,而是一种关于东方奢华的想象和无法被满足的好奇,这远比实物本身更能捆绑住未来的贸易航线和高额利润。
杨亮对地瓜的战略定位有着异常清醒的认知。他深知,这种高产且美味的块茎作物,在可见的未来绝无可能撼动精铁作为核心贸易支柱的地位,甚至永远都只能扮演一个辅助性的角色。精铁,是这个黑暗时代里无可争议的硬通货,是武装、工具和权力的基石,其价值稳定且需求刚性。
然而,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单一的冶铁业。他与父亲杨建国共同规划的营地未来产业蓝图,其核心是构建一个多层次、可持续的经济结构。
他们规划的冶铁工业,走的是高技术、高效率、高附加值的精品路线。依托超越时代的水力机械和现代冶金知识,他们旨在用最少的人力,生产出质量远超同时代水平的铁器,以此换取最大的利润。这套模式的优势在于极强的盈利能力和技术壁垒,但缺点也同样明显:
操作和维护水力鼓风机、掌握淬火技巧、理解合金配比……这些都不是普通中世纪农民能够轻易掌握的技能,需要长期的培训和筛选。
高度自动化和高效的生产方式,决定了它无法成为吸纳大量人口的产业。一个技术精湛的十人核心团队,其产出可能就足以满足周边广阔地区的需求并创造巨额利润,无法提供成百上千的工作岗位。
杨亮预见到,一旦营地安全无虞,开始吸引流民并自然繁衍,人口规模必将稳步增长。届时,绝大多数新加入者很可能缺乏接受系统教育的背景,难以融入“高精尖”的冶铁核心部门。营地不可能,也不需要人人都成为铁匠。
那么,如何为这些未来的居民创造生存空间和价值?答案必然指向农业的深化和多元化,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手工业与服务业。
基础农业是保障生存的,小麦等主粮作物的种植将是底线,主要用于内部消耗,保障粮食安全,而非大规模出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