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

第187章 尘埃与金石

深秋的寒气沿着石墙爬升,渗进改造过的书房。河口集市的喧闹被厚重的墙壁滤过,只剩下模糊的底噪。杨亮搓了搓手指,指尖还残留着羊皮卷粗糙的触感。这卷由商人从特里尔修道院“辗转”而来的抄本,内容是关于某位教父的布道词,对他而言毫无意义。值钱的不是文字,而是载体本身——八世纪末的拉丁文笔迹,鞣制不均的皮子,还有边角一块疑似烛泪的污渍。

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盘踞已久,此刻愈发清晰。

“安全?”他低声自语,掂量着手中的卷轴,仿佛在掂量这个时代的重量。林登霍夫伯爵被打断了爪牙,格里高利主教选择了沉默,河谷外的商旅将这里视为能产出优质铁器和奇特瓷器的宝地,既渴望又忌惮。依托现有的技术和这道山谷地利,只要不犯致命的错误,生存下去,似乎已不是问题。

那么,生存之后呢?仅仅是繁衍、积聚财富,然后像这个时代无数的微末火花一样,在历史的漫漫长夜里闪烁一下便归于沉寂?

杨亮觉得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。浪费了穿越者的身份,浪费了这处好不容易建立的据点,更浪费了这个…正处于剧烈变化前夜的时代。

他的目光掠过书房一角那十几个特制的防虫木匣。里面装着的东西五花八门:有从科隆地区某修道院流出的、记载着附近村庄捐税数额的破烂账册;有某位伯爵与邻居土地纠纷诉讼文书的废弃草稿,边缘还沾着油污;有商人们口述记录下来的、流行于美因茨地区的民歌片段,音调记录得歪歪扭扭;甚至还有几片写着零散文字的桦树皮。在本地人看来,这些都是无用的垃圾,但他用很低的代价,让往来商队留意收集。

“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很轻,“不是为了现在,是为了…将来。”

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样的场景:几百年后,未来的学者们在故纸堆和废墟里艰难地挖掘,试图拼凑这个时代的真相。他们会为资料的匮乏、矛盾的记载和时光的磨损而苦恼不已。

那时,他们或许会在某些残存的、语焉不详的商人笔记或教会档案的边角处,反复看到一个名字——“杨家庄园”、“赛里斯山谷”,或是其他什么称呼。他们会发现,这个神秘势力的痕迹似乎无处不在,却又超然于常见的权力网络。

然后,他们会怀着好奇与困惑,来到这片土地——或许是探寻早已成为黄土的遗迹,或许是面对一个延续下来的、稳固的传承之地。

杨亮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。那种情景,光是设想,就带来一种奇特的满足感。这比单纯地积累金银、锻造刀剑,似乎多了一层更悠长的意味。这是一种身为“记录者”和“保存者”的隐秘愉悦。

“我们不需要,也没能力去强行扭转所谓的历史洪流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但我们可以默默地、持续地…打包这个时代。把那些注定会被战火、愚昧和时间碾碎的碎片,尽可能收集起来。让未来的人知道,这个时代不只有查理曼的征战和教会的权谋,还有普通人如何纳税、如何争吵、如何歌唱,以及…他们曾经有机会用上更好的犁铧和更有效的堆肥方法。”

他将手中的羊皮卷小心放回木匣,合上盖子。这不仅是收藏,更像是一种播种,为了一个他可能永远也看不到的丰收季节。

一种带着些许诙谐的使命感,在他心中沉淀下来。这比当一个单纯的土豪或军阀,有意思得多。

书房门被推开,带着一股外面的冷气。杨建国走了进来,搓着手:“亮子,集市差不多散了,今天收上来的皮毛成色不错。你还在看这些‘废纸’?”

“爹,这不是废纸。”杨亮转过身,“这是…时间的种子。以后贸易里,只要是带字的,不管写在什么上,不管内容是什么,都优先换回来,价格可以给宽松点。”

杨建国虽然不太理解儿子对这种“无用之物”的执着,但出于信任,还是点了点头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对了,我刚去后面看了陷阱,没什么动静。但那两条小路,看着还是让人心里不踏实。”

杨亮的思绪立刻从遥远的未来被拉回到现实的安危上。他站起身:“走,爹,我们再去看看。”

父子二人离开温暖的书房,沿着内墙的阶梯登上了望点。深秋的暮色中,河口集市的人群正在散去,留下些许狼藉。杨亮的目光越过这片暂时的喧嚣,投向山谷后方那两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梁。那是庄园的“后门”,也是潜在的危险通道。

“集市是热闹了,但人多眼杂。”杨建国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,语气沉重,“我心里总惦记着后面那两条路。上次那伙人是从那里摸进来的,虽然被陷阱挡住了,可保不齐还有下次。”

“大军展不开,但小股精锐或者熟悉地形的亡命徒,始终是个隐患。”杨亮语气沉稳,“现有的陷阱不够,得给那两条路加点更‘扎实’的料。”

“你想怎么弄?那地方陡得很,修大工事费时费力,咱们人也抽不开。”

“所以得用土办法,靠地形和简单的机关。”杨亮说着,向下走去,“我们再去翻翻那本手册。”

回到书房,杨亮再次打开了那本边角磨损严重的《民兵军事训练手册》手抄本。油灯的光晕下,书页上的简图和数据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看这里,”杨亮的手指停在“障碍设置”一页,“鹿砦和拒马。我们可以用硬木,最好是橡木或山毛榉,削尖一端,另一端埋入地下,形成密集的障碍带。不是随便插几根,而是要交错布设,留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,这些缝隙正对着陷坑和弩箭的射击角度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炭笔在草纸上画出示意图,“陷坑也要改进,坑底不再只是削尖的木刺,可以混合浸泡过污物的铁蒺藜,增加杀伤和后续感染的风险。”

杨建国凑近细看,眼神专注:“这个行!木料山里多得是,让那几个服劳役的俘虏去砍伐、削尖。关键的布设位置和陷坑挖掘,必须由我们信得过的人亲手做。”

杨亮又翻到“山地防御”章节:“还有滚木擂石。小路两侧上方的山体是天然的发射台。我们需要在稳定的岩体上,预先架设好用硬木和绳索制造的简易杠杆装置。不需要复杂的机关,关键在于选址和固定。平时用绳索绊住,哨位发现敌情,砍断绳索或者撬动杠杆,依靠山势自然滚落。滚木要选粗细均匀的,擂石最好是不规则的大块,增加弹跳和碾压范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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