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在几天后的清晨到来。三艘维京长船,载着超过一百名嚎叫着的海盗,出现在了阿勒河进入庄园势力范围的河口。他们显然是听说了这个新集市的名声,看到河滩上堆放的物资和不算高的土石矮墙,领头的海盗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,指挥船只靠岸。
然而,他们上岸后面对的,不是惊慌逃窜的商人农民,而是一道沉默的防线。矮墙后面,弗里茨冷静地看着海盗们乱哄哄地冲上河滩,开始整理队形。等到大部分海盗都上了岸,挤作一团时,他才猛地挥下手。
“弩手,放!”
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括振动声响起,几十支沉重的弩箭像是一群毒蜂,离弦而出,瞬间就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海盗。这些弩箭力量极大,卡洛曼亲眼看到一支弩箭穿透了一个海盗举着的圆木盾,又钉进了他身后的同伙身体里。海盗的队伍立刻出现了一阵混乱。
卡洛曼和汉斯、布伦特守在防线右侧,手里握着他们的长剑和鸢尾盾。看到弩箭的效果,汉斯低声骂了一句:“上帝,这玩意比我们那边长弓厉害多了!”
海盗们被激怒了,举起盾牌,发出野性的战吼,开始加速冲锋。就在这时,弗里茨再次下令。几十个庄客从墙后探出身,用力扔出了一些黑乎乎、拳头大小的铁罐子,罐子后面拖着嗤嗤燃烧的引线。
“低头!”弗里茨朝卡洛曼他们这边吼了一声。
卡洛曼下意识地把身体缩在矮墙后面。紧接着,一连串他从未听过的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海盗群里炸响了!
“轰!轰!轰!”
那不是弓箭或者投石机的声音,更像是雷神把小小的雷霆扔到了人间。火光一闪而逝,浓密的黑烟腾起,破碎的铁片和里面的碎石块像雨点一样向四周溅射。爆炸中心点的几个海盗直接就被掀飞了出去,落地时身体已经不成样子。稍远些的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,耳朵里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见,冲锋的势头一下子就被打散了。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肉烧焦的糊味。
卡洛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几乎停止跳动。他现在彻底明白“手雷”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了。这还只是用手扔出去的小玩意儿,他记得乔治和庄园里的人曾经隐约提到过一种能发出“山谷雷鸣”的真正武器,那个这次根本就没露面。
“就是现在!长枪队,前进!侧翼压上!”弗里茨的命令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矮墙的木门被推开,穿着连接在一起的铁板甲、手持着超长枪的庄客们,排着紧密的队形,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,稳稳地向前推进。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:就是用长得离谱的长枪把还处于混乱中的海盗挡住,不给他们靠近贴身肉搏的机会。
卡洛曼和汉斯、布伦特也从侧翼吼叫着冲了出去。他们的剑术更偏向个人实战,凶狠凌厉,专门对付那些试图从枪阵缝隙里钻过来的海盗。汉斯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在一个海盗的脸上,趁对方吃痛后退的瞬间,长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。布伦特则仗着身强力壮,一剑下去,连对方格挡的战斧木柄都劈断了。他们这种充满战场气息的打法,引得旁边几个庄客投来了略带惊讶,但更多是认可的目光。
战斗几乎是一边倒。海盗们的凶悍,在绝对的火力差距、严密的阵型和这种完全超出理解的爆炸物面前,显得毫无意义。在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,剩下的海盗彻底失去了斗志,纷纷扔掉武器,跪在地上用各种语言乞求饶命。
清点战场,俘虏了四十多人。杨亮和杨建国来到前线,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俘虏,低声商量了几句。
“爹,这次不能放了。”杨亮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股冷意,“修水库和采石场正缺人手,让他们去干活抵罪吧。”
杨建国点了点头:“嗯,规矩立起来。派人看紧点,让他们去开石头。”
卡洛曼在旁边听着,心里明白了。这些海盗未来的命运,就是在严格的看管下,用无穷无尽的苦役,来偿还他们这次劫掠的行动。
战斗结束后,卡洛曼擦着剑上的血,看着庄客们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,收缴武器,把俘虏串起来押走。他回想着刚才的战斗,庄园这边仅仅靠着那种重弩和被称为“手雷”的可怕东西,再加上严谨的长枪阵,就用极小的代价打垮了数量和勇猛都相当出名的维京海盗。而那种传说中真正厉害的“雷霆”武器,甚至都没有动用。
一股寒意,混合着一种更加强烈的探究欲,从他心底冒起来。他之前看到的,是庄园平和、富足、充满智慧的一面。今天,他看到了这平和表面下藏着的、冰冷而高效的獠牙。这獠牙不是靠个人的勇武,而是建立在精良的装备、严格的训练,还有那些完全超越他这个时代认知的“学问”之上。
他走到正在检查缴获武器的杨亮身边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:“杨亮先生,今天亲眼见过,我才真正明白……我原来想学的,可能只是最外面的一层皮。庄园的力量,比我能想象的还要深。我更加确定,留在这里学习,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、最重要的决定。请您务必答应我,让我系统地学习这一切——不光是语言和农事,也包括……这些保护家园的学问。”
杨亮抬起头,看着卡洛曼眼睛里混合着震惊、敬畏和强烈求知欲的光芒,缓缓点了点头:“见过血,才知道活着不容易,也才知道力量的边界在哪里。你想学,可以。但要记住,力量这东西,首先是担子,然后才是武器。”
卡洛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把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。他知道,通往杨家庄园真正核心的那扇门,因为今天这场战斗,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。而他,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清门后面那个广阔而又陌生的天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