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

第202章 盲区十七年

夏末的阿勒河水位下降,露出了两岸被水流磨圆的卵石滩,但源自阿尔卑斯山的雪水仍在河道中央执着地奔流,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。河口集市像往常一样喧嚣,人声、驮马的响鼻声、货物在码头木板上的拖拽声混杂在一起,织成了一天开始的图景。然而,这份忙碌的平静又一次被打破了。

了望塔上响起了钟声,一下,两下,节奏稳定而持续,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涟漪向外扩散。不同于最初的惊慌,如今的庄园对此已习以为常。集市上的商人们在管事简短有力的指挥下,开始向内谷预定的避难所转移。人们脸上有紧张,但脚步并不慌乱,甚至有人一边收拾细软一边低声抱怨,似乎已将这种间歇性的骚扰视为在这里做生意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
杨亮当时正在工坊区,手里掂量着一根新铸出的铁管,指腹摩挲着上面一处细微的砂眼皱褶。钟声传来,他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把铁管递给身旁盯着他脸色的工匠头目。“泥范的透气性还是不行,”他语气平稳,听不出责备,只有就事论事的专注,“下次试试把草灰掺得更匀些,夯筑再紧实点。”说完,他不再多看,转身大步向外走去。他甚至没回不远处的家去穿那身精心打制的板甲,只是从工坊门边的武器架上顺手取下了自己的弩,还有挂在旁边的一壶箭矢。

在通往河滩预设阵地的土路上,他遇到了闻讯赶来的父亲杨建国。老人手里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硬木棍,走得却不慢。身后跟着的是杨保禄,他儿子,如今已能沉稳地指挥一队人了。

“情况?”杨亮对着一个飞奔而来的年轻传令兵问道,脚步丝毫未停。

传令兵喘着气,语速很快但清晰:“三艘长船,老爷,从下游来的。靠岸了,正在滩头聚拢。人数……大概六七十,不会超过八十。”

杨建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木棍戳着地面。“又是那帮北边的混球?没完没了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
杨保禄接话道:“父亲,祖父,弗里茨队长已经带第一、第二就位了。弩炮和陷坑也都检查过,状态完好。”

接下来的战斗过程,与其说是厮杀,不如说更像一次严酷的实兵演练。海盗们乱哄哄地冲过河滩,挥舞着战斧和圆盾,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。迎接他们的是墙后和简易掩体里射出的弩箭,密集而冷静。弩矢破空的嗖嗖声,然后是钝器入肉的闷响,以及中箭者倒地的惨叫。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。少数悍勇之徒凭着血气和简陋的木盾护住头脸,嚎叫着扑到那道并不高的土木矮墙下,试图攀爬。

就在这时,几个黑乎乎、拳头大小的铁罐从墙后划着弧线抛了出来,落在密集的人群里。短暂的死寂后,是几声并不算震耳欲聋却足够骇人的爆响,火光与黑烟骤然腾起,碎裂的铁片和里面预置的碎石四处飞溅。恐慌瞬间在进攻者中间蔓延开来,阵型彻底瓦解。

烟雾尚未完全散去,矮墙的木门洞开,身着统一鞣制皮甲、手持长枪的庄客们鱼贯而出。他们排成三列并不花哨但异常坚实的横队,如同耕犁般沉默而稳定地向前推进。枪尖如林,反射着河面粼粼的波光。面对这支纪律严明、步步紧逼的队伍,残余的海盗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,却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庄客小队轻易地驱赶、分割,最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扔下武器,跪在冰冷的河水与砾石中,高举双手。

战斗从开始到结束,不到半个时辰。河滩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姿态各异的尸体,空气里弥漫着硝石的辛辣、血液的甜腥以及皮肉烧焦的糊味。二十六个俘虏被反绑双手,串成一串,垂头丧气地被押往临时圈禁地,和之前抓获的四十多个维京俘虏关在一起,等待第二天被送往采石场和新的山谷开垦工地。这些体格健壮的俘虏,在严密的看管下,是开拓急需的、也是最廉价的劳动力。

杨亮站在滩头,看着手下人熟练地打扫战场,收缴那些做工粗糙的战斧和盾牌,将尸体堆叠起来准备焚烧。他微微皱起眉头,对身旁用木棍拨弄着一把海盗遗弃斧头的父亲说道:“这些莱茵河上的水匪,怎么跟野草似的,割一茬,长一茬?下游那些伯爵、主教,还有亚琛的那位查理曼国王,他们都在干什么?就任由这些人在自己的血管一样的河道上肆意劫掠?”

杨建国抬起眼皮,看了儿子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:“治理?亮子,你脑子里那套现代社会的思维该换换了。你睁大眼睛看看,这个所谓的法兰克帝国,哪里有一丁点能有效‘治理’的样子?”他抬起木棍,指向南方雾气朦胧的群山方向,仿佛能穿透它们,看到那片广袤而混乱的土地。

“查理曼,确实是个能打仗的。萨克森人,伦巴第人,都被他揍得不轻。可也仅此而已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,“他的江山,是靠把土地分封给贵族们才坐稳的。每个伯爵,每个公爵,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土皇帝,收税,审案子,拉军队,几乎各行其是。他们之间为了抢地盘、争利益,互相下绊子、动刀子都是家常便饭,你还指望他们能联合起来,为了几条商船被抢这种‘小事’,去协同清剿这些神出鬼没的水匪?”

他顿了顿,让儿子消化一下这话里的意思,才继续往下说:“更不用说,现在那位国王陛下,所有心思都扑在北方萨克森那个烂泥潭里,年年打仗,消耗巨大。各地的贵族也被他催着要兵要粮。对他们来说,保证自己城堡的安全,按时给国王凑足人和钱,才是头等大事。至于几条商船被抢,几个偏远集市被骚扰?只要没烧到他们自己的眉毛,谁有闲工夫去管?说不定……”老人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冷冽,“某些贵族老爷自己,就是这帮海盗销赃的主顾,或者干脆就在背后抽一份钱呢!”

杨亮静静地听着,缓缓点头。他之前确实有些疑惑。以杨家庄园这些年搞出的动静——击败了林登霍夫伯爵的军队,产出远超这个时代的铁器和瓷器,建立起一个日益繁荣的集市——按理说,早该引来更高层面的关注,甚至是来自查理曼宫廷的直接探查。

但现在,他有点明白了。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的锁。信息传递慢得令人发指,封建制度下权力支离破碎,再加上帝国统治者战略重心的偏离,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,恰好构成了一个奇特的“盲区”。查理曼大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萨克森的广袤森林和顽固的异教徒,或者罗马教皇的一举一动。他庞大帝国边疆的一个小角落里发生的、被层层地理阻隔和信息过滤所模糊的“小事”,很可能根本没法有效地传到他耳朵里。就算有只言片语的传闻飘过去,在缺乏准确情报和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,也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,激不起任何波澜。

“所以,”杨亮若有所思地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,“我们其实……是待在一个权力和注意力都照不到的真空地带?靠着地方偏僻和眼下这混乱的世道,反而得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发展空间?”

“就是这么个理儿。”杨建国肯定了儿子的想法,用木棍轻轻敲了下地面,“天高皇帝远,皇帝和那些大贵族都忙着更重要的事,没空搭理咱们这山旮旯。只要咱们不去公然挑战查理曼的权威,不断了他的主要兵源和财路,他大概率不会专门调集大军来对付我们。至于下面的贵族,像林登霍夫伯爵那样碰过钉子的,不敢再来。其他离得远的,也犯不着为了不确定的好处,来啃咱们这块硬骨头。”

他的目光转向那些被押走、步履蹒跚的俘虏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酷的实用主义:“倒是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,成了定期给咱们送人头的‘劳力补充’了。也好,咱们修城墙,开新谷,正缺壮实人手。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人气小说推荐More+

神笔混世小少爷
神笔混世小少爷
他穿了,穿到了他自己写的扑街小说里面,成了男主。“下个月初八,二皇子那边的刺客要来刺杀我,你们迎接一下。”他傻了,小说里面的剧情,怎么跟他写的不太一样。“算算日子,我爹应该死了。”“回少爷!老爷还没死!”他乐了,神笔一挥,万物皆顺遂他意。“你这里可以大一点,这里可以小一点,不错,这样就刚刚好。”他稳了,因为再浪下去,他就超神了。“就算这本小说扑了,这也是你亲手创造的世界,对吧,这位少爷?”
苟南苟北
蒸汽锦衣卫
蒸汽锦衣卫
大燕帝国朝堂风云再起,谁也没有想到曾经的朝廷正二品大员户部侍郎居然会被锦衣卫逮捕,更难以置信的是,这位户部侍郎居然离奇的死在了锦衣卫昭狱。这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一切。火铳撕裂空气的声音、蒸汽机咆哮的声音、精密机械结构转动的声音,都在为这场好戏拉开序幕。“锦衣卫办案
乐事里面全是空气
再兴南唐
再兴南唐
穿越到南唐,成为词帝李煜的八弟,是臣服于宋、英年早逝,还是锐意进取、奋力一搏?无系统、无金手指,只靠穿越的高起点,且看主角如何逆历史走向,抓住不可能的机会,完成不可能的目标。重工、重商、种田、下海,富国富民、强国强兵,兵锋耀于四陆,威名播于三洋,史称大唐第二帝国!
竹里倌
老子扶贫三年,这是大秦?
老子扶贫三年,这是大秦?
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!”“没有真正的贫穷,只有没利用的资源,只有没得到帮助的百姓”“扶贫,就要入乡随俗,就要尊重百姓,帮助百姓。”赵龙临走之前,牢记了扶贫三十年的老镇长的三句话,只身赶往困在深山之中的贫困村落赵家村,誓要帮助乡亲们脱贫!乡亲们不脱贫,我就不出来了!没想到去的途中坠下山坡,手机还给摔坏了。幸好被一帮古朴憨厚的“赵家村”山里人给救了,不过这帮人竟然还奉行古代那一套衣食住行的法子,一
毛神大大
系统:重生大明,开局倾家荡产
系统:重生大明,开局倾家荡产
开局变身明朝二皇子,系统居然让我去种地。变卖全部家产,竭尽所能搞钱,却被认为是变卖国有资产,老朱带人上门抄家却一无所得。当我从地里摘出来番薯、辣椒、土豆的时候,大家的眼睛都直了,我成了整个大明的希望!老朱:“咱家老二竟然睡土窑房?!拨款!给他盖大房子!&rdquo
樱桃果冻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