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以退为进,看似真诚无比的马屁拍下来,饶是谢应危满腔怒火也往往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。
再看楚斯年那副低眉顺眼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心头那点不快便莫名其妙散了大半。
几次下来,楚斯年自己都忍不住感慨,这三个月里除了医术和按摩术,恐怕就属这“拍龙屁”的功夫长得最快,最是炉火纯青了。
“楚医师,陛下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高福的声音在殿外响起,打断了楚斯年的思绪。
楚斯年立刻收敛心神应了一声。
他仔细地将所需物品收好,尤其是改良版的香膏,然后开始一层层地穿戴衣物。
他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内袍,外罩一件银鼠灰的夹棉长衫,头戴暖帽,最外面披上了一件风毛出得极好的雪狐裘大氅,领口的狐毛将他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。
他格外怕冷,又将手炉揣进袖中,确认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,这才跟着高福踏入风雪中。
一路上,他照例低声向高福询问谢应危今日的起居饮食有无异常。
高福仔细回想,皆答无事。
通传后进入紫宸殿书房,暖意扑面而来。
谢应危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专注。
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,便看见一个裹得如同雪团子般毛茸茸的身影挪了进来,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一点鼻尖,行动间显得有些笨拙可爱。
谢应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搁下朱笔朝他招手:“过来。”
待楚斯年走近,他瞧着那身厚重的行头忍不住道:
“穿这么多也不嫌热?脱了吧。”
楚斯年依言摘下暖帽,又解下大氅露出里面银鼠灰的长衫,整个人顿时清减不少。
无需谢应危再多言,楚斯年便自发走到他身后,伸出微凉的手指熟练搭上肩颈,运用“初级按摩术”的技巧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。
三个月的朝夕相处,他已能通过谢应危眉心的褶皱深浅,判断其头疾的严重程度,并选择最合适的缓解方式——
是需用香膏猛药还是琴音安抚,亦或是此刻这般温和的按摩。
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,谢应危紧绷的肩颈肌肉渐渐松弛下来。
楚斯年一边按摩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,包括谢应危手边那杯半凉的茶。
若非怕引起猜忌,他恨不能连谢应危的饮食起居都一手包办,仔细查验。
这关乎他的任务,更关乎他自己的性命。
毕竟,若谢应危在这个冬天出了意外,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