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应危没有回头,沉默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眼:“……无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阳光一寸寸挪移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谢应危站起身,依旧没有看楚斯年,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
“昨夜之事若有半字泄露,朕剐了你。”
语气是他一贯的冰冷威胁,但不知为何,此刻听来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杀伐果断,反而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遮掩。
说完,他径直走向浴池的方向,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僵硬。
楚斯年站在原地,直到谢应危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龙榻以及榻上凌乱的锦被,上面还残留着两人交叠的体温与痕迹。
指尖拂过自己的颈侧,那里还萦绕着谢应危灼热而混乱的呼吸。
良久,他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楚斯年退出寝殿,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,让他因久处暖阁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候在殿外的高福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后怕。
“楚医师,陛下他……”
“陛下已醒,暂无大碍。”
楚斯年打断他,声音恢复平日的温和:
“吩咐人准备些清淡的膳食,陛下此刻需要静养。”
高福连连点头,立刻去安排。
楚斯年则径直回到凝香殿。
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禁足期间。
殿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,炭火已冷,带着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。
他却没有立刻唤人收拾,只是独自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让凛冽的晨风灌入,吹散殿内残留的暖热与药味。
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,也让他能更冷静地思考。
他清楚地知道,昨夜之后他与谢应危之间的关系已然变质。
谢应危在他面前暴露了最深的脆弱与不堪,而他也以一种远超医者本分的方式介入对方的世界。
帝王的脆弱是绝不能示人的秘密。
知晓秘密的人往往只有两条路——
成为无可替代的心腹,或是被彻底抹杀。
楚斯年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酸麻的臂膀。
他闭上眼,谢应危埋首在他颈间无助呓语的模样,与平日里那个阴鸷暴戾的帝王形象重叠,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撕裂感。
自己若不能准确把握这其中的分寸,依旧沉溺于昨夜片刻异常的“亲近”,恐怕离死期也就不远了。
想通这一点,楚斯年心中那丝因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微妙波澜渐渐平息下去,重新被理智与警惕所取代。
他转身唤来宫人,吩咐重新点燃炭火,准备热水沐浴。
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时,楚斯年缓缓舒了口气。
他将自己沉入水中,任由思绪放空。
他需要洗去一身疲惫,更需要洗去昨夜沾染的属于紫宸殿的气息。
他只需做好他的“楚医师”,谨守臣子本分,提供谢应危所需的治疗,无论是身体上的,还是……偶尔心神上的。
除此之外,不该有的牵扯,不应生的妄念,都必须彻底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