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7年10月4日下午5点,高山剧场后台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。
黄仲贤跪在地上,面前摊开三把吉他的保养工具。他戴着专业放大镜,用游标卡尺测量着家驹那把红色gibson的弦距。“湿度比琴日高0.3%,要调低0.1毫米。”他低声对助手黄日平说,手中扳手精准地转动着琴颈调节杆。
“贤哥,paul哥支stratocaster嘅琴桥弹簧要换吗?”梁俊勇递过来检测报告,“琴晚测试显示弹性下降百分之五。”
“换。用我带来嘅美产原装弹簧。”黄仲贤头也不抬,“家驹支琴第三弦有氧化迹象,中场必须更换。记低。”
另一边,林培广正在调试两台korg键盘。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快速移动,耳朵微微侧向音箱方向。“d组采样音色有0.05秒延迟,”他皱眉,“要重新载入音源库。”
键盘助手迅速操作着当时罕见的苹果电脑,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。1987年的数码音乐设备还很原始,每一次演出都是技术挑战。
乐瑶的化妆区像战地指挥所般高效。三面化妆镜前分别标着“家驹”、“阿paul”、“家强”。她的工具箱展开后分成十五个功能区——从肤色矫正到舞台伤效,一应俱全。
“haylee,家强话对三号粉底敏感。”阿may急匆匆跑来。
乐瑶扫了一眼记录表,“转用七号矿物配方,加百分之五抗敏精华。记得先耳后测试。”她手中动作不停,正在为家驹调制特制发胶——根据今晚的湿度和灯光强度,她调整了定型力与光泽度的比例。
刘宏博扛着两箱物资进来时,后台响起一阵欢呼。“鱼蛋、烧卖、维他奶!仲有我妈子煲嘅西洋菜汤!”这位后勤部长永远知道团队最需要什么。
他特意走到乐瑶身边,放下一份还温热的饭盒。“haylee,你琴晚通宵改衫,今日一定要食嘢。我妈子特登为你煮嘅瑶柱蛋白炒饭,容易消化。”
“多谢mike哥。”乐瑶感激地接过。她知道,这个团队里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照顾着彼此。
倒计时三十分钟——最后的战备
家驹坐在化妆镜前,闭着眼睛让乐瑶上妆。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化妆品的味道。
“今晚嘅灯光设计偏冷调,”乐瑶边用刷子在他颧骨下方打阴影边说,“所以我加强咗轮廓修饰。你记住,唱《再见理想》独唱版时,定点光从左上打落,你要微微向右偏脸,咁样轮廓最立体。”
“你连灯光角度都计算埋?”家驹睁开一只眼睛。
“专业造型师要懂光。”乐瑶淡淡一笑,用海绵为他按压定妆粉。
此刻,乐瑶开始为每位成员做最后的服装检查。她走到服装架前,目光扫过五套精心准备的舞台服装:
家驹的第一套服装是一件黑色皮质马甲,表面镶嵌着数百枚手工铆钉,在后台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内搭黑色丝质短袖,衬衫领口敞开至胸口,露出一条粗犷的银质项链。下身是紧身黑色皮裤,裤腿两侧从上至下装饰着两排对称的铆钉,膝盖处做了特殊耐磨处理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的黑色军帽,头发在脑后打结,几缕黑发从头巾边缘垂下,既有阿拉伯风情又充满摇滚不羁。
“上半场服装全部检查完毕,”乐瑶对rose说,“记住,皮衣在强光下可能会过热,中场必须用专用清洁剂擦拭内衬。”
她转向另一个衣架上的下半场服装——白色阿拉伯长袍静静地挂在那里,袍身用埃及棉混纺真丝制成,表面有精细的暗纹刺绣。长袍的袖口、领口和下摆处镶嵌着银线绣成的传统图案,在灯光下会若隐若现。配套的头巾用同样的材质制成,边缘有流苏装饰。
“家驹件长袍重3.2公斤,我特别在肩部加了隐形支撑结构,等佢弹吉他时唔会滑落。”乐瑶向rose解释设计细节,“十二粒磁石扣全部用航太级磁铁,吸力足够但唔会影响吉他拾音器。”
晚7点30分,灯光暗下。
观众席的喧嚣瞬间静止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,黄家驹的身影出现在光中。
当家驹步入那束追光时,舞台灯光骤然全开。他那一身黑色铆钉皮装在强烈的光束下呈现出戏剧化的效果——皮质马甲上的每一颗铆钉都反射出刺目的银光,像黑夜中的星辰。当他抬起手臂弹响第一个和弦时,皮裤上的铆钉装饰随着动作闪烁,像一条流动的光带。
阿paul从舞台右侧跃入灯光中,他的机车皮衣在动作中发出特有的皮革摩擦声。
叶世荣坐在鼓组后面军绿色的短袖紧贴着他结实的上半身,汗水很快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军绿色工装裤的多个口袋随着他踩踏底鼓的动作轻微颤动,刘志远的墨绿色短袖在键盘区
乐瑶站在侧幕,手里握着备用麦克风,眼睛紧盯着家驹的每一个动作。她注意到,当主灯光以45度角照射时,家驹皮衣上的铆钉会产生完美的星芒效果;当阿paul弹奏solo时,他皮裤膝盖处的磨损设计恰好展现出做旧的艺术感——这些都是她计算过的。
台上,beyond五人完全进入了状态。家驹的歌声透过地返音箱传回舞台,他微微调整站位,寻找最佳听觉角度。1987年没有个人耳返,乐队全靠台前的地返音箱和彼此的眼神交流。
阿paul在第二段主歌时走向台右,黄日平在侧幕立刻调整了那个区域的地返音量——他熟知阿paul每个走位的习惯。
第三首歌《沙丘魔女》时,李俊云加入了演奏。他站在侧幕的打击乐区,与台上的叶世荣隔空呼应。两个鼓手的眼神在空中交汇,节奏严丝合缝。
乐瑶的工作此刻才真正进入高峰。她像鹰一样观察着每个成员:
家驹唱到高音时脖子会微微发红——她示意助理准备降温喷雾;
阿paul弹solo时会咬下唇——她要确保他的唇妆不脱落;
黄家强跳跃时皮裤的腰线位置——她已加固过缝线;
叶世荣打鼓时汗水流向眼睛——她在他的鼓架下放好毛巾
刘志远弹键盘时身体前倾的角度——她调整过他衣服后背的剪裁。
专业,就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到极致。
演出进行到45分钟时,乐队以一段精彩的合奏结束上半场。灯光暗下,五人快速退向后台。
就在观众以为中场休息时,舞台大屏幕突然亮起。
第一张照片:五个年轻人挤在新加坡酒店游泳池边,对着镜头做鬼脸。水花四溅中,能看见家驹正被黄家强推下水。
“啊——!”全场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