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的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狂热的安可声隔绝,只余下沉闷的、属于筋疲力尽后的喘息和汗水蒸腾的气味。灯光比舞台侧幕下亮堂些,映照着散落的乐器、毛巾、空水瓶,和四个几乎虚脱的人影。
家驹靠坐在墙角的旧沙发上,低垂着头,目光定定地落在脚边——那里躺着他那把刚刚在舞台上“壮烈牺牲”的电吉他。琴身伤痕累累,漆面崩裂,连接处似乎都有些松脱了,唯有琴头还算完整,但也沾满了汗渍和灰尘。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将它捡了起来,指腹缓缓摩挲过那粗糙的木纹和冰凉的金属弦钮。
这把琴……是他当年勒紧裤腰带,省吃俭用一个多月,才咬牙买下的第一把像样的电吉他。还记得在“二楼后座”那个逼仄的band房里,他和阿paul、世荣他们,对着简陋的工具和电路图,一点一点地调试、改造,试图让它发出更接近心中理想的声音。它见证过最初的生涩,承载过无数个通宵达旦的练习,也和他一起,在那些无人问津的小酒吧里发出过微弱的呐喊。刚才在台上,亲手将它抡起、撞击、刮擦的那一刻,撕裂的噪音灌入耳膜,一种混合着毁灭与新生的极端快感冲刷着神经,兴奋是真的。但此刻,看着它残破的样子,一丝清晰的、尖锐的惋惜,还是如同琴弦崩断的尾音,细细地扎进心底。
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他面前,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。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眼前残破的琴头。
家驹顺着那只手抬头,看到乐瑶站在他面前。她已经换下了后台助理的装束,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衫,头发松松挽起,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,还有不易察觉的疼惜。她没有问“痛不痛”,也没有说“可惜了”,只是将烟递得更近了些。
家驹接过,深深地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,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和胸口的滞闷。
乐瑶就势在他身边坐下,挨着他汗湿未消的肩膀。她没有看他,目光也落在那把破琴上,声音很轻,问:“舒服咗未?”
家驹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。
她侧过脸,看向他,眼神清亮,锲而不舍地追问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个一刻,感觉有冇自由到?”
家驹彻底怔住,转过头,目光讶然地落在她脸上。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。不是安慰,不是惋惜,而是直指他内心深处那团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厘清的、狂暴火焰的核心——对“自由”的渴求与试探。
周围,阿 paul 正和家强大声笑谈着刚才的“壮举”,世荣默默整理着鼓棒,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收拾东西。喧闹的背景音中,他们这一角却仿佛被隔离开来。
看着乐瑶等待答案的眼神,家驹心里那点因为毁琴而起的复杂心绪,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冲开。原来有人懂,懂那不仅仅是发泄,更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、向内心与外界同时宣告的“越狱”预演。
他吸了口烟,烟雾缓缓吐出,目光重新变得幽深,用同样轻的粤语,喃喃回应:“舒服……好多。” 像是确认,又像是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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