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的雨声哗啦啦作响,如同天河倒泻,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水幕。山洞内却显得格外寂静,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林小牛听到老人的呼唤,从膝间抬起头,望向那气息奄奄的老樵夫。洞内光线昏暗,只能勉强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。
老人颤抖的手终于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、通体布满暗绿色铜锈的物件,形状像是一座微缩的塔楼,共有七层,檐角飞翘,虽然锈迹斑斑,却依旧能感受到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。塔身似乎并非完整,底部带着细微的断裂痕迹,像是从某个更大的器物上脱落下来的碎片。
除了这小塔,老人手中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、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黄色兽皮。
“娃子……”老樵夫的声音越发微弱,仿佛风中残烛,“老朽……姓莫名问,一辈子在这山里……砍柴采药,没……没想过会这样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将那青铜小塔和兽皮颤巍巍地递向林小牛,“是……是我年轻时,在……在后山最深处的悬崖下捡到的……跟它在一起的,还有……这张皮子……”
林小牛心中一动,后山?又是后山!他下意识地接过那两样东西。青铜小塔入手冰凉沉甸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,绝非普通铜铁。而那兽皮则异常柔韧,不知是何兽皮所制,历经岁月依旧不腐。
“我……我琢磨了一辈子,也……也没弄明白这是啥……”莫问老人眼神开始涣散,气息愈发急促,“但我知道……它不寻常……或许,跟……跟山里的传说有关……”
他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,看着林小牛,带着一种托付后事的郑重:“你……你救了我,我……无以为报……这……这两样东西,就……就送给你吧……或许……对你有用……”
林小牛握紧手中冰凉的青铜小塔和柔韧的兽皮,喉咙有些发堵。他想说些什么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还……还有……”莫问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,用尽最后力气,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一段极其晦涩、腔调古怪的歌谣。那歌词含糊不清,发音古老而奇特,仿佛不是这个时代的语言,带着一种苍凉悠远的韵味,像是在叙述,又像是在祈祷。
林小牛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。他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,但那奇特的韵律和音节,却如同拥有某种魔力,一字一句,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。
“……混沌……开……道……胎……藏……纳……万……灵……”
模糊的音节中,似乎夹杂着几个能勉强辨认的词,但连在一起,依旧令人费解。
当最后一个音节艰难地从老人唇间吐出后,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,头颅无力地垂下,靠在冰冷的洞壁上,胸膛的起伏渐渐停止,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。
山洞内,只剩下林小牛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,以及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。
他呆呆地看着手中失去了生息的老人,又看了看左手那布满铜锈的青铜小塔,右手那张神秘的兽皮,耳畔还回响着那古老而晦涩的歌谣。
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沉重的宿命感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位名为莫问的老樵夫,与他萍水相逢,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将这两样看似无用、却又透着神秘的东西,以及那段古怪的歌谣,传承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