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蔽的珊瑚礁洞穴内,时间在寂静与紧张的调息中悄然流逝。
浓郁而平稳的灵气在阵法调控下缓缓流淌,滋养着洞内五人疲惫不堪的身心。林昊盘坐于洞穴最深处,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蒙蒙光晕,那是混沌法力在高速运转、吸收炼化丹药与灵气的迹象。他脸色虽依旧苍白,但气息已从之前的虚浮萎靡逐渐转向沉凝,眉心处的混沌印记明灭不定,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梳理与蜕变。接连的生死激战,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“潮汐净化大阵”并引动重水玄池镇压之力,虽让他透支严重,却也如同最残酷的磨刀石,将他的混沌道胎、法力、乃至神魂意志,都锤炼得更加坚韧、纯粹。
他内视己身,元婴宝相庄严,虽消耗巨大略显黯淡,但其核心处的那点混沌灵光却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。沉寂的小塔塔身裂纹,在这次极限调用混沌之力后,并未恶化,反而那最细微的一道,似乎……又愈合了肉眼难辨的一丝?塔身流转的微光,似乎带上了一丝更古老的韵律。脑海中,关于澜汐族历史、封印、邪恶源头的信息碎片,以及与“瀚海之心”投影短暂的共鸣感悟,正在被混沌道胎强大的推演与包容特性缓慢吸收、消化,化作对天地法则,尤其是对“水”与“净化”、“镇压”之道更深的理解。
另一边,苏婉周身笼罩在一层晶莹的冰霜之中,冰魄剑横于膝上,剑身偶尔流淌过一丝清冷的流光。她的冰心剑意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与净化之力共鸣,此刻正在将那份纯净、斩断虚妄的感悟融入自身剑道,剑意越发凝练内敛,锋芒暗藏。柳清寒则被一层柔和湛蓝的水光包裹,眉心隐隐有莲花虚影闪烁,那是碧波星魂草浆果与癸水之精被彻底激发、并得到澜汐族圣地水灵滋养后的外在表现。她对水之柔韧、净化、滋养的体会突飞猛进,修为虽未直接突破,但根基与潜力被大大拓宽。石坚的恢复最为直接,血气奔腾如江河,搬山印的土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,稳固着因硬抗魔气而有些动荡的气血。木青萱则默默运转青木宗心法,借助丹药和此地相对平和的灵气,恢复着消耗的法力与受创的心神。
约莫一日一夜后,林昊率先睁开双眼,眸中混沌光华一闪而逝,精光内蕴。他的状态恢复了七成左右,虽未达巅峰,但已无大碍,且神识因经历极限压迫,似乎变得更加敏锐。
他撤去洞口的隐匿阵法,一缕神识谨慎地向外探去。
海沟内依旧平静,茂密的海藻与珊瑚随暗流轻轻摇曳,偶有小鱼穿梭其间,并无异常。但当他将神识向上方、向更远处延伸时,却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感。
远处的海水深处,不时有零星的、压抑的灵力波动传来,似乎是修士在快速移动或小规模交锋。偶尔还能感知到一两道强大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,带着审视与探查的意味,很快又掠向别处,显然并非针对他们。空气中原本相对平和的灵气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。
“看来,外面的情况不太妙。”林昊心中暗忖。黑煞长老陨落,蚀魂殿必然不会善罢甘休,而天衍宗方面,恐怕也已察觉异常,开始行动了。资格赛剩余时间不多,最后阶段的混乱与争夺,恐怕比预想的更加残酷。
他回到洞内,见众人也已陆续调息完毕,虽未完全恢复,但已有一战之力。
“都恢复得如何?”林昊问道。
“俺没问题了!拳头正痒痒呢!”石坚挥舞了一下胳膊。
苏婉清冷点头:“剑意略有精进,可堪一战。”
柳清寒道:“法力恢复八成,对水灵感知更加清晰。”
木青萱也道:“林道友,我已无大碍。”
“好。”林昊沉声道,“我们在此休整已有一日,外面局势必有变化。黑煞长老之死,蚀魂殿必有反应。天衍宗恐怕也已介入。我们必须主动出击。”
他看向众人,目光锐利:“首要目标,是找到天衍宗的执法队伍,将我们在碧波玉髓矿脉和澜汐圣地的发现,尤其是蚀魂殿利用祭坛侵蚀上古封印、图谋不轨的惊天阴谋,传递出去!此事关乎整个东域乃至此界安危,绝不能耽搁!”
“其次,我们自身也需要在资格赛结束前,确保晋级,并尽可能搜集更多信物,提升排名。这不仅能获得更好的秘境探索资格,也能在后续可能的行动中,拥有更多话语权和资源。”
“最后,”林昊眼中寒光一闪,“若有机会,摸清蚀魂殿在幻境中的残余力量分布和下一步动向,能削弱便削弱!”
“林师兄,我们听你的!你说怎么干!”石坚毫不犹豫。
苏婉、柳清寒、木青萱也坚定点头。
“嗯。”林昊取出忏悔罗盘和玉牌。罗盘上的地图依旧清晰,他们目前位于幻境东南边缘的“沉寂海沟”。距离幻境中心区域(也是大多数修士后期聚集、天衍宗执法队可能活跃的区域)尚有相当距离。玉牌背面,他们的信物数字依旧闪耀,排名必然靠前,但玉牌并未显示具体排名,只提示资格赛剩余时间:三日。
“我们向中心区域移动。路上尽量避开大规模冲突区域,以侦查和快速通过为主。若遇到其他修士队伍,非必要不接触,尤其是那些气息诡异、行踪隐秘的。若遇到明显是蚀魂殿伪装或正在作恶的……”林昊语气转冷,“杀!”
他想了想,又对柳清寒道:“清寒,你现在的潮汐信物与澜汐族有所联系,对水灵异常和邪气感应应该更敏锐。沿途多留意。”
“明白。”柳清寒应下。
五人略作整理,便悄然离开栖身一日的珊瑚礁洞穴,化作五道颜色各异却都极其收敛的遁光,贴着海床地形,朝着幻境中心方向疾驰而去。
一路上,所见所闻印证了林昊的预感。幻境的“平静”早已被打破。
他们遇到了不止一处在海中山谷或珊瑚丛林爆发的混战,参与者少则三五人,多则十余人,为了争夺某处信物富集点或是单纯为了劫掠他人信物而拼死搏杀,场面血腥。他们也远远看到了几具漂浮在海水中、死状凄惨的修士尸体,尸体上的储物法器和信物早已被搜刮一空。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肃杀,远比初入幻境时浓厚十倍。
更令人警惕的是,他们数次感应到那种熟悉的、阴冷污秽的灰气残留,或是发现战斗痕迹中夹杂着不属于任何正道功法的邪异能量。蚀魂殿的阴影,果然无处不在。
在一次穿越一片地形复杂的海底石林时,林昊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侧前方一处石笋后,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和……压抑的啜泣声?
他示意众人停下,隐匿气息,悄然靠近。
只见三男两女五名修士,正围着一具胸口被洞穿、眉心有一个焦黑小孔的尸体悲恸不已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劲装,袖口绣着飞剑图案,是东域一个以剑修闻名的中型宗门“凌云剑宗”的弟子。五人个个带伤,气息不稳,围着的尸体显然是他们重要的同伴。
“周师兄……都怪我,没察觉到那灰衣人的偷袭……”一名女弟子泣不成声。
“不怪你,那些畜生……伪装得太好,出手又狠毒突然……”为首的男弟子咬牙切齿,眼中充满血丝与恨意,“他们就是专门猎杀我们这些落单或小队的队伍!已经有好几拨同门传讯说遭遇袭击了!”
“领头的那个灰衣人,临走前还说……‘资质尚可,灵魂纯净,正好补充圣祭损耗’…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另一名男弟子声音颤抖。
灰衣人?圣祭损耗?林昊眼神一凝,果然是蚀魂殿的暗子在活动,而且似乎更加猖獗了。
他略一沉吟,现出身形。
“谁?!”凌云剑宗五人瞬间警觉,持剑戒备,但看到林昊身后跟着的苏婉(同为剑修,气质出众)、石坚等人,且林昊等人气息虽然内敛却深不可测,尤其是林昊身上那股沉稳如山岳的气质,让他们稍稍放松,但仍未放下警惕。
“诸位道友不必惊慌,我等乃青玄宗弟子,路经此地。”林昊抱拳,表明身份,语气平和,“方才无意听到诸位交谈,可是遭遇了灰衣人袭击?”
听到“青玄宗”三字,又见林昊气度不凡,凌云剑宗弟子戒备稍减。为首弟子拱手还礼,悲愤道:“原来是青玄宗的同道。在下凌云剑宗赵峰。不错,我们一行六人探索此地,遭三名灰衣人偷袭,周师兄为护我们……不幸罹难。那些灰衣人功法诡异,专攻神魂,还能污秽法宝灵力,极难对付。”
林昊扫了一眼那具尸体,伤口残留的灰气与他在浅湾所遇如出一辙。他沉声道:“赵道友节哀。实不相瞒,我等也与这些灰衣人及其背后的‘蚀魂殿’交过手。此邪道势力潜入幻境,目的绝非简单抢夺信物,而是在猎杀各宗天才,收集神魂精血,用于某种邪恶的‘圣祭’,所图极大。”
“蚀魂殿?!”赵峰等人显然也听过这个邪恶组织的名头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正是。”林昊点头,“此事关乎重大,我等正欲寻找天衍宗执法队禀报。不知赵道友可曾见过天衍宗的人,或知晓他们大致在何区域活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