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温言那句“别再逼死她一次”……
每一帧画面,都像一把钝刀,在他心上反复切割,凌迟着他最后的尊严和理智。
周围聚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咦?那不是陆氏集团的陆总吗?”
“他怎么变成这样了?坐在花店门口……”
“听说这花店老板是他前妻?他这是来求复合?”
“早干嘛去了?把人逼死了才知道后悔?”
“看起来挺可怜的……”
“可怜?呸!渣男活该!”
议论声,如同细密的针,不断刺穿着陆延舟的耳膜。但他不在乎了。他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那扇紧闭的门后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对陆延舟而言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而痛苦。
终于,在将近上午九点,花店内的灯光,“啪”一声亮了。
陆延舟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。
他看到了。
那个让他魂牵梦绕、痛彻心扉的身影,出现在了花店里面。
苏念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长裙,外面罩着米色的针织开衫,长发随意挽起,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。她正拿着水壶,细心地给一盆绿植浇水,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,显得平静而柔和。
这一幕,如此日常,如此美好,却像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陆延舟的心脏。
她过得很好。
没有他,她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那被他视若珍宝、求而不得的平静,此刻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,也彻底反衬出他的疯狂和不堪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喃喃着,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,却因为久坐和身体虚弱,双腿发麻,险些摔倒,他只能用手死死扒住玻璃门,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。
店内的苏念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,浇水的动作微微一顿,然后,她缓缓地转过了头。
她的目光,穿越透明的玻璃门,落在了狼狈不堪的陆延舟身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眼神,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,或者……一件碍眼的垃圾。
这种极致的冷漠,比任何憎恨的眼神,都让陆延舟感到恐惧。
他再也忍不住,用尽全身的力气,拍打着玻璃门,嘶哑地喊出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的乞求:
“念念!开门!求你开开门!我知道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“过去都是我混蛋!我不是人!我眼瞎心盲!我辜负了你!”
“你看!离婚协议我看到了!我不要你签!我不要你净身出户!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!只要你回来!只要你肯再看我一眼!”
“念念……没有你我会死的……我真的会死的……求你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就一次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,昔日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,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,卑微如尘泥,将自己的尊严彻底碾碎,只求门内那人能有一丝一毫的动容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,手机拍照的“咔嚓”声不绝于耳。明早的社会版头条,似乎已经预定。
陈默在一旁看得心焦不已,却又无能为力。
店内的苏念,静静地听着门外声嘶力竭的忏悔和哭求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水壶,然后,转身,朝着门口走来。
陆延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眼中爆发出巨大的、近乎狂喜的期待!她过来了!她终于肯过来了!
然而,苏念走到门后,并没有开门。
她只是停在门口,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,平静地、甚至是带着一丝怜悯地,看着门外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。
然后,在陆延舟充满期盼的目光中,她缓缓地抬起了手——
手中,端着一个硕大的、看起来沉甸甸的铜盆。
盆里,是满满一盆浑浊冰冷、还漂浮着几片残叶的污水。
陆延舟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。
下一秒,苏念没有任何犹豫,手臂用力一扬——
“哗啦——!!!!!”
一整盆冰冷刺骨的脏水,隔着玻璃门的上方通气窗,精准无比地、劈头盖脸地,彻底泼在了陆延舟的身上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陆延舟被泼得浑身湿透,冰冷的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、俊朗却苍白的脸颊、昂贵的外套,不断往下流淌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污渍。他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像,连眼睛都忘记了眨动,只有长长的睫毛上,水珠不堪重负地滴落。
周围所有的议论声、拍照声,也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惊呆了。
一片死寂中。
苏念放下了铜盆,隔着流淌着水痕的玻璃,看着门外那个被泼懵了的男人。她的眼神,依旧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然后,她微微抬起下巴,清冷的声音,清晰地穿透玻璃,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也像一把冰冷的锉刀,狠狠锉过陆延舟的心脏:
“醒了吗?”
“醒了就滚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看陆延舟一眼,决绝地转身,重新走回那片属于她的、充满花香和宁静的世界深处,仿佛门外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,以及他所带来的一切喧嚣与痛苦,都只是一场亟待清扫的污秽。
陆延舟被这盆冷水泼得浑身发抖,却不是因为冷,而是苏念那彻底将他视为尘埃的眼神。就在他万念俱灰,几乎要瘫倒在地时,他模糊的视线,猛地捕捉到——花店最深处的角落里,一个原本被花架半遮挡着的、不起眼的小小婴儿车,突然动了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