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她五十岁。有爱她的丈夫,有成年的女儿,有健康的儿子,有成功的事业,有这片美丽的薰衣草田。
所有的伤痕都结痂了,所有的痛苦都沉淀了。剩下的,是平静,是感恩,是释然。
手机里还存着那张湖边“全家福”——她、陆延舟、三岁的苏忘,在苏黎世动物园企鹅馆前拍的唯一一张真正的全家福。十五年来,她从未删除,但也很少看。
此刻,她打开手机,找到那张照片。照片里的陆延舟还很年轻,笑容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三岁的苏忘紧紧拉着爸爸妈妈的手,笑得眼睛弯弯。而她自己,那时的眼神里还有期待,还有对未来的憧憬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用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的删除键。
不是遗忘。是释然。
按下删除键的瞬间,心轻轻一颤,但没有痛。就像放下一件很重但已经不需要再背负的东西。
照片消失了。但记忆还在。只是不再沉重。
她抬起头,夜空中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。然后是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很快,整个星空都亮了起来。
陆延舟,如果你真的变成了星星,那今晚的星空里,一定有你在看着我们吧。
她在心里轻声说。
我五十岁了。过得很好。女儿长大了,恋爱了,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。儿子健康快乐,学业优秀。我有温言,有这片花田,有平静幸福的生活。
你放心吧。我们都很好。
一阵风吹过,薰衣草田如波浪起伏,香气更加浓郁。远处的橄榄树林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,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——晚祷时间到了。
苏念闭上眼睛,深深呼吸。五十岁的空气,和二十五岁时一样清新,但多了岁月的醇厚。
“念念。”温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睁开眼睛,转头。温言站在月光下,手里拿着两杯红酒。六十五岁的他,白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,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在她身边坐下,递给她一杯酒。
“在想这五十年。”苏念接过酒杯,“前半生像一场暴风雨,后半生像雨后的晴天。”
温言握住她的手:“但无论是暴风雨还是晴天,你都是我的念念。”
苏念靠在他肩上,看着星空。北极星在北方坚定地亮着,像永恒的守望。
“温言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谢谢你等我,爱我,给我一个家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温言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这是我的选择,也是我的幸福。”
他们就这样坐着,不说话,只是看星星,感受晚风,聆听夜晚的声音。
远处,苏忘和顾琛的身影在花田小径上慢慢走着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二十五岁的女儿,开始了她的爱情故事。而这个故事,不再有她父母那样的痛苦和挣扎,有的是理解和珍惜。
这就够了。苏念想。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故事要写。她能做的,就是祝福,和支持。
夜深了。温言牵起她的手:“回屋吧,晚上凉。”
苏念点头,起身。最后看了一眼星空,然后转身,走向灯火温暖的家。
五十岁生日,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。
没有狂欢,没有喧嚣,只有爱和陪伴,记忆和释然。
而明天,太阳还会升起,薰衣草还会开花,生活还会继续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。经历过风雨,终于见到彩虹。受过伤,但愈合了。恨过,但放下了。
现在,只有爱,只有感恩,只有平静的幸福。
晚安,五十岁。
晚安,过去的自己。
晚安,新的一天。
深夜,苏念被手机震动吵醒。
是陈默发来的紧急消息:“苏念,刚接到德国那边的电话。‘念念不忘’基金会资助的一家慕尼黑儿童医院,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份陆延舟先生生前的加密医疗记录。
记录显示,他在去世前三个月,秘密去慕尼黑做过一次全面的基因检测和遗传咨询。
检测报告的原件已经找到,但内容被高级加密,医院方面无法解密。他们联系了陆先生当年指定的解密人——是一位叫埃里希·施密特的遗传学专家,但施密特博士三年前已经去世了。
现在唯一能解密这份报告的人,是陆先生生前设定的备份解密人:你。
”随消息附上的,是一张照片——一份厚厚的文件袋,封面印着慕尼黑大学医学院的标志,封口处有陆延舟的亲笔签名,还有一行小字:“如遇意外,交苏念解密。密码:忘忘的生日。”
苏念坐在黑暗的卧室里,看着手机屏幕的光。温言在身边熟睡,呼吸平稳。窗外的星空依然璀璨。陆延舟,你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?为什么要在去世前专门去慕尼黑做基因检测?
这份报告里,到底记录了什么?
关于陆家的遗传病?
关于念安的健康?
还是……关于其他更可怕的事?
而为什么,解密人指定的是她?密码是苏忘的生日——这意味着,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,早就准备好了让她知道真相。
苏念的手开始发抖。
十五年平静的生活,又一次被过去的阴影笼罩。这一次,她要打开这份报告吗?
如果打开,可能会揭开一个颠覆一切的真相。如果不打开,可能会错过保护孩子们的重要信息。而更关键的是:陆延舟为什么选择现在——在她五十岁生日这天——让这份报告出现?是巧合,还是他生前的安排?这个夜晚,苏念再也无法入睡。
她看着窗外,星空依旧,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。陆延舟,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?
而这一次,我是否还有勇气,去面对你留下的最后一个真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