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，张启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什么，见林凡抱着一堆资料回来，随口问道：“讨论得怎么样？赵处他们没难为你吧？”
“还好，各位领导都很有见解，让我学到了很多。”林凡含糊道，把材料放在自己书桌上。
张启明瞥了一眼最上面那份“地方隐性债务风险与化解路径”的标题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这题目可不轻松。赵处是发改委的老江湖，最擅长在这种宏观议题上把握方向，你跟着多学学没错，少说多听就对了。”
他显然认定了林凡只是去凑数当听众的。
林凡嗯啊地应着，开始“痛苦”地构思发言稿。
他确实痛苦，不是不会写，而是得小心翼翼地“降维”，这比让他直接抄一篇后世论文难多了。
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引用了赵斌、王鹏举等人的主要观点，肯定了“严控新增、化解存量”的根本原则，充分表达了“在省委省政府坚强领导下，我省债务风险总体可控”的正确立场。
然后，在“几点不成熟的补充思考”部分，小心翼翼地嵌入了“盘活存量资产”和“探索项目收益自平衡”的雏形想法，并且引用了几个外省的“类似经验”作为旁证，弱化其原创性和风险性。
即使如此，当他把初稿拿给赵斌审阅时，还是引起了震动。
赵斌看完讲稿后语气兴奋。
“林凡！你这稿子……写得很有水平啊！特别是后面那两点，虽然只是方向性的，但确实点到了要害！不过……这个‘资产整合打包’和‘未来收益反哺’的提法，是不是有点太新了？会不会引起争议？”
林凡赶紧解释：“赵处，这只是提供一种思路探讨，强调的还是‘规范’和‘透明’，而且都加了前提条件，需要省级层面统筹设计、严格监管。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化解风险，绝不是鼓励加杠杆。”
赵斌沉吟半晌，一拍板：“好！就这么写！汇报的时候，这部分你来讲，语气一定要把握好，就是探讨和建议，别说得像既定政策一样。说不定真能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呢！”
显然，林凡画出的“饼”虽然让人担心烫嘴，但巨大的潜在价值更让人心动。
赵斌决定赌一把，赌这份材料能让他们小组在众多汇报中脱颖而出。
很快到了全班汇报的日子。各小组轮番上台，发言人多是各组组长或资深处级干部，汇报内容四平八稳，逻辑清晰，数据充分，但大多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意。台下听课的党校老师和省委组织部的跟班考察人员，虽然频频点头，但记录的速度明显不快。
轮到第三组，赵斌作为组长先上台，宏观把握、风险分析、传统化解路径部分讲得滴水不漏，充分展现了发改委干部的功底。
最后，他话锋一转：“……除了以上常规路径，我们小组经过深入研讨，认为在严守底线的前提下，或可尝试拓展一些新的思路。下面，请我们组的林凡同志，就这部分内容做简要汇报。”
台下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林凡？那个最年轻的科员？他居然真的有单独汇报部分？
不少学员露出了好奇和看好戏的神情。
张启明坐在台下，扶了扶眼镜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发言席。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紧张，语速放缓，目光诚恳地看向台下领导和同学：
“各位领导，老师，同学们好。下面我就小组讨论中关于化解路径的一点补充思考，做简要汇报。想法很不成熟，主要是抛砖引玉，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。”
他首先再次强调了坚守底线、规范操作的重要性，然后才切入正题。
讲到“盘活存量资产”时，他用了“变废为宝”、“激活沉睡资本”等相对活泼的比喻；讲到“项目收益自平衡”时，则强调“精准测算”、“严格限定适用范围”、“与现有财税制度衔接”。
林凡刻意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金融术语，多用类比和通俗解释，让即便不是财政系统的干部也能听懂大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