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些破烂,断了半截的铜钱剑、几块看不出颜色的矿石,还有几张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废符。
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正百无聊赖地扣着脚丫子,眼神却贼溜溜地往四周瞟。
张玄远没抬头,只是用那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,在一块沾满泥土的矿石上拨弄了两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时辰”。
九伯那把生锈的长刀和决绝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晃荡,让他握着树枝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。
突然,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响,就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琉璃板上狠狠刮过,那声音尖锐得直往脑仁里钻。
张玄远猛地抬头。
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,此刻竟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水一样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,瞬间把整个西河坊照得一片惨红。
“轰!”
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,脚下的大地像是筛糠一样剧烈抖动起来。
摊主刚抠下来的泥垢还没弹出去,整个人就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面前那堆破烂稀里哗啦散了一地。
“阵法破了?!”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“不对!是有人在强攻阵眼!”
张玄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气血一阵翻涌。
他还没来得及站稳,就看见百草轩那个方向,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猛地亮起,但那光幕颤抖得厉害,像是风中残烛,忽明忽暗。
那是“小须弥金刚阵”。
阵法核心处,吴像源盘膝而坐,双手死死抵在阵盘之上。
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圆脸上此刻全是汗珠,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,很快就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丹田狂泻而出,灌入那个如同无底洞般的阵盘里。
“顶住……给老子顶住啊!”
吴像源咬着牙,牙龈都渗出了血丝。
外头那三股气息强得吓人,那是实打实的筑基期波动,每一次轰击都像是直接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他能感觉到阵法的灵力回路正在哀鸣,几处关键的节点已经开始发烫、甚至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他不敢松手,哪怕是一瞬。
这一松,百草轩里那几千斤灵药没了是小事,后面那几十号避难的炼气期小辈,怕是都要变成肉泥。
“杀!”
一声暴喝压过了阵法的轰鸣声。
街道尽头,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。
领头的是张家老祖张孟泉。
这老头平日里总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,此时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。
他手里那根龙头拐杖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宽背厚刃的鬼头刀。
“噗嗤!”
刀光一闪,一名刚刚翻墙进来的黑衣散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被拦腰斩成了两截。
鲜血喷溅在张孟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温热、腥咸。
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反手一刀,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散修那只胳膊齐肩削下。
“张家儿郎!守住街口!这帮杂碎进一个杀一个!”
张孟泉嘶吼着,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久违的狠厉与快意。
多少年了,自从家族势微,他在各大势力之间卑躬屈膝、委曲求全,那股子憋屈气,今夜终于在这个血色的夜晚找到了宣泄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