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什么天赋异禀,不过是把每一次失败都拆碎了嚼烂了吞下去。
炉火映着他的侧脸,那道从下巴延伸到耳根的煤灰印子,显得既滑稽又狰狞。
那种执拗,就像是荒原上扎根的一棵歪脖子树,死活都要往天上长。
春去秋来,茅屋外的野草枯了又荣。
这一晃,就是四年。
当张玄远再次推开炼丹房的木门时,手里托着一个温热的玉瓶。
瓶塞还没拔开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就已经溢了出来,那是丹晕,是二阶丹药特有的标志。
二阶中品,回气丹。
在资源匮乏、传承断绝的芦山张家,这就是硬通货,是战场上的第二条命。
张玄远没有欢呼,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把玉瓶揣进怀里,转身往山下走去。
芦山大殿。
气氛凝重得像是要在空气里拧出水来。
族长张孟川坐在首座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筑基中期强者,如今两鬓斑白,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疲惫。
当张玄远把那个玉瓶放在桌上时,张孟川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欣慰。
“好……好孩子。”
张孟川的手有些颤抖,他拿起玉瓶,摩挲着上面还带着张玄远体温的瓶身,“老九要是还在,看见你有这般出息,怕是做梦都要笑醒。”
张玄远没说话,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。
“起来。”
张孟川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珠子。
珠子只有核桃大小,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,隐隐有雷鸣声从里面传出。
三阶下品法器,火雷珠。
这是家族库房里压箱底的宝贝,也是张孟川年轻时斩杀一头火犀兽得来的战利品。
“拿着。”张孟川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如今你是家族唯一的二阶炼丹师,你的命,比我这把老骨头值钱。这珠子能挡筑基修士全力一击,关键时刻,别省。”
张玄远双手接过,掌心微微一沉。
那珠子有些烫手,像是某种沉甸甸的托付,或者是……枷锁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位长老投来的目光,有羡慕,有嫉妒,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在这个家族倾颓的时候,任何一点资源的倾斜,都意味着另一部分人的牺牲。
“谢族长。”
张玄远的声音很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回到茅屋,天已经黑透了。
青禅正坐在院子里擦拭一把长剑。
那是张玄远用攒下的贡献点换来的二阶中品法剑“秋水”。
这丫头如今的身量抽条了,不再是那个干瘪的豆芽菜,虽然还是穿着粗布麻衣,但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已经藏不住了。
练气六层巅峰,甚至隐隐有了突破七层的迹象。
这速度,比家族里那些天天嗑药的天才还要快。
太快了,快得让人害怕。
张玄远把今天领回来的几张二阶符箓,连同那个还没捂热乎的火雷珠,一股脑全塞进了青禅的怀里。
青禅愣了一下,疑惑地看着他,比划了一个手势:给我?那你呢?
“拿着。”
张玄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漆黑的山林,“以后若是有外人在,你把修为压到练气三层,谁问都别说实话。这把剑平时别带出来,藏好。”
青禅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,乖巧地点了点头,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那个张玄远淘汰下来的旧储物袋里。
张玄远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却越锁越紧。
纸是包不住火的。
一个哑巴侍女,修为进境如此神速,只要有心人稍微查一查,就能发现不对劲。
到时候,那口破壶的秘密还能守得住吗?
就在这时,一道暗红色的传讯符火光穿过夜空,直直地落在张玄远的脚边。
那是只有家族发生紧急大事才会动用的“血引符”。
张玄远弯腰捡起,神识一扫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青禅:“把门锁死,我不回来,谁叫也别开。”
说完,他脚下一踏,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夜枭,朝着后山天台峰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