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残羹的馊味,在空荡的小院里打着旋儿。
徐兴元那双眯缝眼里的光,比这黑山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。
他没接马老道的话茬,而是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,发出的声响像是钝刀剁在老树皮上。
“杨玉朝还没死透吧?”
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,却让正准备去关院门的马老道脚下一滑,差点踩进地上的泔水桶里。
马老道干笑了一声,转过身时,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,像是块风干的橘子皮:“徐管事说笑了,那姓杨的小子属泥鳅的。自从上次受了伤,这半个月愣是没出过那片‘棚户区’一步。您也知道,那里头虽说是贫民窟,可到底也是粱老祖划下的地界,我要是在那动了手见着血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只是缩了缩脖子,眼神往黑山主峰的方向飘了一下。
在黑山,粱老祖的规矩就是天,谁要是敢在禁斗区杀人,第二天脑袋就得挂在坊市口的旗杆上。
徐兴元冷哼一声,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。
“你也知道那是梁家的地盘。”徐兴元压低了嗓音,身子前倾,那股子阴狠劲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“那几株玄幽草是杨玉朝用来续命的,现在到了那姓周的手里。若是让百宝阁那帮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顺藤摸瓜,查出咱们在私底下炼制‘幽还丹’,别说你我的脑袋,就是把你我剁碎了喂狗,都填不满那帮大人物的胃口。”
提到“幽还丹”三个字,马老道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番。
破败的院墙外只有呼啸的风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。
屋内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,油灯昏黄的火苗突突跳了两下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
“徐管事放心。”马老道咽了口唾沫,往那太师椅边凑了两步,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贪婪,“杨玉朝那我是没法硬来,但这姓周的炼丹师,可是咱们送上门的‘肥羊’。您看他刚才那样儿,为了几十块灵石斤斤计较,又对那玄幽草里的毒性门儿清……这种既贪财又有几分本事的散修,正是咱们缺的好刀。”
说到这,马老道那张苦瓜脸竟然舒展开来,嘴角咧开一丝得意的笑:“只要他把那几株草药炼了,尝到了甜头,咱们再抛出半张‘幽还丹’的残方……到时候,就是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下咱们这条船。有了这专职炼丹的,咱们手里的货就能翻上几番,那时候……”
徐兴元盯着马老道看了半晌,直到看得对方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,才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摩挲起那个白玉鼻烟壶。
“盯紧点。”徐兴元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透着股血腥气,“这姓周的要是不识抬举,就把他跟杨玉朝一块儿埋了。”
丙字七十三号洞府。
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,却隔绝不了张玄远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他盘坐在蒲团上,面前那张瘸腿的木桌上摆着那个红木盒子。
盒盖开着,三株枯灰色的玄幽草静静躺在里面,在荧光石的照耀下,那叶脉中淤积的紫色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哥,这草有问题?”
青禅跪坐在他对面,手里那块擦拭符笔的旧绒布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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