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临安府与姑苏的差距在于风貌,那么东南与岭南的差距,便如同城镇与乡野。
并非岭南不好,只是如今那里仍是流放之地。
除了宋阀镇守的南海郡,其余地方与蛮夷的区别,也不过是汉化深浅罢了。
岭南与东南的差距令活泼开朗的宋玉致也感到震撼,仿佛置身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东南百姓面色红润,衣着整洁,生活富足之态一目了然。尤其是眼前这条宽阔笔直的官道,虽为官道却远超其他地方的标准。这是朱旭耗资千万两白银扩建的交通网络,连通吴地各县,构建起完善的物流体系。
要想富,先修路是朱旭坚持的发展理念,越是偏远地区越要注重生态开发。
这就是吴王治理下的东南。原本多山的东南仅沿海略胜岭南,但这些年殿下斥巨资修路建厂,发展养殖业...百姓安居乐业。连山区的少数民族也开始圈养牲畜,我们宋家就在此采购平价肉食补给军需。
咚咚钟声突然响起,宋智看了眼时辰:这是吴地新推行的作息钟:辰时上工、午时休憩、酉时收工、亥时就寝。各县都设有这种报时钟规范作息。超时工作需额外付酬,不过特殊行业除外。像临安这样的 ,商铺营业至子时也是常事。这规定主要是约束那些压榨劳工的奸商。
二叔,这个政策真好,咱们岭南也该效仿!
宋智摇头苦笑,宋师道解释道:小妹,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。一来力有不逮,二来也没这个必要。
为何?这政策明明很好啊?宋玉致满脸困惑。
宋师道指向钟声传来的方向,示意车队前往休整。原本计划走水路运盐,但宋智特意安排陆路行程,想让这位性格直爽的侄女亲眼见证吴地的繁荣,消除她对联姻的抵触情绪。
一刻钟后,车队抵达小镇。街头巷尾炊烟袅袅,百姓谈笑风生,一派祥和景象。
玉致,看出这里的不同了吗?
好热闹!大家都在休息用餐...而且吃得很好。宋玉致环顾四周,没想到无名小镇竟如此繁华,规模堪比岭南的小县城。宋智告诉她:这就是吴地普通小镇的景象。虽然地处山区,但人口密度堪比岭南县城,多是当年王爷收留的难民在此定居。
吴王府的政令能够高效执行,上下齐心。即便是那些根基深厚的乡绅,也不敢对吴王府的命令阳奉阴违。因为吴王手段强硬,驻守的府军都是他的亲信。
相比之下,岭南虽然由父亲镇守,实则处境艰难。朝廷处处压制,地方豪强处处掣肘。政令难以推行,即便强行实施,也常被暗中 。更何况铸造数百口巨钟需耗费几十万两白银,哪能像吴王府这般豪奢?吴地的繁荣,在九州可谓独树一帜。
宋玉致听完,心中震撼,原来背后有这么多曲折。并非父亲不愿,而是无能为力。
“玉致,别以为这只是因为吴王的身份。当年他初掌吴地时,不过十岁,几乎毫无实权。为了自保,甚至不得不交出兵权。可就是在这样的逆境中,吴地从一个与岭南相差无几的地方,发展至今日的繁荣,全赖吴王一人之力。这才是真正的雄才伟略!”
宋师道知道,教导宋玉致的老学究们常灌输吴王是乱臣贼子的观念。世家大族刻意淡化朱旭在年轻一代中的影响,而那些老先生又深受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旧思想束缚。但当他真正接触家族事务后,才发现这位所谓的“乱臣贼子”,竟是一位如此卓越的君主。
宋缺并未直接解释,而是让宋师道自己去观察、去体会。宋玉致同样深受触动。这些事她并非不知,但从未深思。如今细想,朱旭的起点远比岭南艰难,却在短短二十年间取得如此成就,令她不得不心生敬佩。
“哥,前面是什么?”宋玉致忽然指向人群聚集处,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,令人食指大动。周围百姓吃得津津有味,显然是什么美味。
宋智见状,取出一锭银子,命人买来一锅。
“我们尝尝就好,你别吃。那是廉价的卤煮。东南百姓虽富足,但也不是人人吃得起肉,于是用猪血、内脏等辅以香料卤制。这种吃法最初源于军中,因军中肉食有限,王爷便下令收集内脏,卤煮去腥,味道极佳,如今已是军中常备。不过像你这样的千金 ,可碰不得,否则父亲非责罚我不可!”
宋师道看到卤煮,眼前一亮,没想到小镇上也有售卖。手下很快抬来一大锅,宋玉致好奇地上前查看,却见锅中满是肝脏、大肠……
“呕!”远闻香气扑鼻,近看却让她几欲作呕。难怪宋师道不让她吃。
“早说了你受不了,父亲知道定会怪罪于我。”
宋师道命人切了一份卤煮送过去,随后便与宋玉致、宋智一同前往附近的酒楼,不再理会那些馋涎欲滴的护卫。
宋玉致对此毫无兴趣,甚至觉得有些恶心。
然而无论是宋智、宋师道,还是那些宋家护卫,都对卤煮的味道记忆犹新。
“哥,那东西真的那么好吃?”
见护卫们一脸渴望,连宋智和宋鲁都要了一份,宋玉致自然明白这东西极受欢迎。
“不仅美味,还容易上瘾,你尝一口就算了,别多吃。若是传出去,我宋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宋玉致点点头,知道这东西男人吃些无妨,但她们这些女眷还是得有所节制。毕竟,这种粗犷的食物,实在不符合她们这些名门闺秀的身份。
“客官,这边雅间请!”
店小二见几人衣着华贵,连忙引他们入座。
“几位想吃点什么?这是价目表。”
“咦?”
宋师道扫了一眼菜单,忽然露出惊讶之色。
“你们这儿还有飞龙汤?家养的?”
“客官好眼力!正是家养的飞龙,要不要来一份?”
“好,再来一份清炒竹笋、小鸡炖蘑菇……这是……松露?什么东西?怎么这么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