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听雪轩,不到午时,春儿就带来了消息。
“小姐,打听过了。”春儿凑近低声道,“那张管事,这几日确实有些反常。二老爷被关后,他表面上老实待在府里分配的那个小院子里,但奴婢那表哥说,他手下的一个小厮,这两天总往京西的永丰粮行跑,看着不像采买寻常物事,鬼鬼祟祟的。”
“永丰粮行?”叶凌薇蹙眉,这个名字,在她发现的那些账册里似乎出现过,标记为“暗”。
“对,那粮行规模不大,位置也有些偏。”春儿继续道,“而且,表哥还说,昨天傍晚,好像看到张管事本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,从后门溜出府了,方向……好像也是京西那边。”
叶凌薇眼神一凝。果然!二叔虽然被圈禁,但他外面的爪牙并没闲着!这张管事,肯定是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,或者……是在替二叔与外界联系!
“让你表哥继续盯着永丰粮行和张管事,特别是注意有没有生面孔,或者……与官面上的人接触。”叶凌薇吩咐道,“务必小心,安全为上。”
“是!”
“周府那边呢?”叶凌薇问。
春儿摇摇头:“周府门禁森严,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消息。不过,奴婢打听到,周侍郎的嫡女周婉茹,性子骄纵,是各种宴会的常客,三日后程府的赏梅宴,她八成会去。”
周婉茹……叶凌薇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骄纵么?骄纵的人,往往口风不严。
下午,叶凌薇正在书房临帖,小菊气呼呼地进来了。
“小姐,您猜怎么着?二房那边,真是贼心不死!”
“怎么了?”叶凌薇笔下未停。
“奴婢刚才去针线房,听到两个婆子在嚼舌根,说……说二老爷在祠堂偏院病了呢!”小菊忿忿道,“说什么忧思过甚,感染风寒,身边没人细心照料,可怜见的!我呸!分明是想造势,博同情,想让老太君心软呢!”
叶凌薇笔尖一顿,墨点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。
病了?
是真病,还是苦肉计?
前世二叔就惯会用这种手段,装病卖惨,引得祖母心软,一次次原谅他的过错。
“请大夫瞧了吗?”她问。
“请了,是常来府里的李大夫。”小菊道,“可谁知道李大夫有没有被收买?”
叶凌薇放下笔,沉吟片刻:“去,把这话‘不经意’地透给老太君身边的珊瑚姐姐知道。记住,只说听到下人议论二叔病了,别提别的。”
小菊眨眨眼,明白了:“小姐放心,奴婢知道怎么说!”
老太君如今虽信任她,但对二叔毕竟还有母子之情。直接阻止老太君关心儿子,反而落了下乘。让老太君自己听到风声,自己派人去查问,效果更好。
果然,傍晚时分,寿安堂就派人去祠堂偏院仔细询问了一番,还重新请了另一位王大夫去诊脉。
回报的结果是,叶正德确实有些咳嗽,但并无大碍,只是心情郁结,需要静养。
老太君听了,沉默良久,最终只叹了口气,吩咐下人按时送药,并未有其他表示。
叶凌薇得知后,心中冷笑。苦肉计第一回合,效果不佳。
晚膳后,华灯初上。
叶凌薇借口散步消食,带着春儿,慢慢踱到了距离祠堂不远的一处小花园。
这里位置偏僻,平日少有人来。冬夜寒冷,更是寂静无人。
她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祠堂偏院那紧闭的院门。
院内只有一两点昏暗的灯火,在寒风中摇曳,透出一股萧索凄凉。
就在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一条小缝。
一个穿着灰色棉袄、缩着脖子的小厮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个食盒,左右张望了一下,便快步朝着与主院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看那方向,似乎是通往府中后角门的小路。
这么晚了,一个祠堂偏院的小厮,提着食盒要去哪里?
叶凌薇与春儿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。
“小姐,要不要跟上去看看?”春儿低声道。
叶凌薇摇摇头:“不必。打草惊蛇。”
她看着那小厮消失在小路尽头,眼神冰寒。
二叔啊二叔,你果然不甘寂寞。
也好。
你动得越多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
我倒要看看,你这出戏,还能唱到几时。
网,已经撒下去了。
就等着鱼儿,自己撞进来了。
叶凌薇拢了拢斗篷,转身,踏着清冷的月色,从容离去。
身后的祠堂偏院,如同一个沉默的囚笼,也是……一个酝酿着阴谋的巢穴。
风暴,正在无声地积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