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起,向来洒脱的真涯子突然变得沉默寡言。仿佛丢了魂,似乎失了魄;终日沉默不语。连最寻常的自言自语,此刻都成了刺痛心扉的嘲弄。
他终日徘徊在莲花台边,直到某个薄雾氤氲的黄昏,他在莲花台畔踟蹰时,偶然抬头间,忽见亭台内一僧一道对坐论道——那位宝相庄严,慈眉善目之高僧,赫然是般若寺供奉的空明老祖画像中人!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,另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,竟是多年前在梵音幻境有过一面之缘的引路人!
真涯子心头剧震,急忙向前奔去,却惊觉脚下青石路竟如流沙般绵延。任他如何追赶,无论怎样疾驰,与二人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,那两道身影竟愈发缥缈。
那二人忽然于亭台间停住谈笑,僧人合十含笑,老道轻抚银须间,拂尘轻扬。真涯子恭敬行礼:弟子真涯子,拜见两位先师!求先师开示!他长揖及地,抬头时,却见二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,那两道澄澈目光穿透尘寰,身影却渐渐淡去。
先师留步!真涯子急切呼喊,弟子尚有疑惑未解!余音袅袅在莲花台畔回荡,虚空中传来缥缈梵音十六字真言:放下执念,清净本心,自在随缘,念佛见性......
霎时莲香四溢,虚空中有梵唱如清泉涤荡,骤闻耳畔有天籁佛音缭绕,刹那间,真涯子顿觉神清气爽,心境开阔:如是我闻……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……何以故?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,若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应生嗔恨…若菩萨有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即非菩萨…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若见诸相非相,则见如来……
真涯子怔立原地,忽觉灵台骤然明澈,在佛光中折射出万千幻相。往日执念如云开雾散。那些困扰多时的疑问,在这佛音缭绕间竟渐渐明晰起来……那亭台石阶上,只余两朵金莲缓缓旋转,吐纳着亘古的禅机。
真涯子顿悟的刹那,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。那一眼万年的初见,那如浮萍般飘摇的缘分,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。恍惚间,他仿佛又看见那双温柔的手,与他在古寺斑驳的墙壁上,指尖相触,刻下缠绵的誓言。如今字迹犹存,伊人却已无踪。千年后那不舍的回眸,此刻竟如此鲜活地重现眼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