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在外面打工,挣的是血汗钱,能不能拿到手还两说。
她们留在家里,伺候田地,伺候老人孩子,撑起半个家,还要忍受漫长的孤寂和时不时袭来的骚扰。
刘婶打破沉默,岔开话题:“说起来,桂花你养鸡养得咋样了?我看你家那几只鸡精神头还行。”
“就那样,勉强喂着。”桂花不想太张扬,“一天能捡一两个蛋。”
“那就不错了!”张嫂羡慕地说,“我家那几只光吃不下蛋,快成祖宗了!改天我得跟你学学,咋喂的?”
“就是些野菜草籽,拌点麸皮。”桂花实话实说,“费工夫罢了。”
“费工夫怕啥,咱有的就是工夫!”女人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怎么挖野菜更省事,哪种草籽鸡更爱吃,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、能暂时忘却烦恼的话题。
聊了一阵,日头偏西,女人们才各自提着篮子散去,坡上又恢复了寂静。
热闹是别人的,日子终究是自己的。
桂花看着她们消失在窑洞间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大家都是苦水里泡着的,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。
但至少,还能互相说说话,吐吐苦水,也算是个慰藉。
晚上胡大柱回来了,脸上带着些酒气,眼神却清明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块吃剩的油炸糕和两三片肥肉片。
“席上剩的,主家让带回来的。给娃们尝尝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桂花。
招娣和铁蛋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小星星一样。
桂花把油炸糕分给两个孩子,又把那几片肥肉小心地埋进他们的糊糊碗里。
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,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,她心里既酸楚又有一丝暖意。
胡大柱蹲在门槛上抽烟,看着孙子孙女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老马家今天高兴,但也欠了不少饥荒。办席拉下的。”
桂花没说话。
是啊,坡上的人家,谁不是在面子和里子之间艰难地挣扎?
今天的光鲜,可能意味着明天更紧巴的日子。
夜里,她再次失眠。
听着身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,想着白天那些婆姨们的话。
都是守寡的女人。
她知道,像她这样的女人,胡家坡还有很多。
都是缺男人的。
赵奎那个癞皮狗,指不定现在已经窝在哪个寡妇的被窝里热炕了。